等她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抬头想安慰灰原没关系的时候,却没看见他的身影。
光希挠了挠脸,只能转回餐桌继续吃饭。
打算等吃完饭再去告诉灰原没有关系。
餐桌另一头津美纪正喝着饮料,于是光希也举起自己杯子和她干杯。
普通的牛奶硬生生被她喝出了几分豪迈感。
没想到一下子没拿稳杯子,过量的牛奶涌进口腔,让她一下子咽不进去,又吐不出来。
鼓着的脸颊陷入两难。
突然,身后传来灰原的声音。
“光希!”
惹得光希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灰原额前的刘海被抓成一捆冲天炮,脸上是斑斑驳驳的油彩。
嘴上是涂出框的红色,眉毛擦着结块的白粉,随着脸上不断变化的夸张表情,粉末簌簌向下掉。
光希抖着嘴唇,倒是想开口说话,可嘴里牛奶太多了,只能用双手扒着嘴巴,防止喷出来。
可能觉得光希心情有所好转,灰原的鬼脸做得更起劲了。
他眯着眼睛,拿手指掰开嘴角,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光希脸上弯弯的眉眼。
更加夸张地扭着身子,原地转了个圈,把冲天炮晃得左摇右摆,挤眉弄眼地凑近餐桌。
下一秒,光希没忍住,扑哧一声喷了出来,溅了满餐桌。
同样遭罪的还有灰原的西装外套。
“对不起。”
光希抿了抿嘴唇,接过惠递来餐巾纸,不好意思地道歉。
由美赶紧去厨房拿抹布。
灰原坐在光希右边的空位上,帮她擦着桌子,忽然扭过头道:
“对不起。”
“说好要请假来看你的表演,还是食言了。”
“明明知道五条前辈也不能去…”
灰原像是倒豆子般,想把肚子里的话一股脑都说出来。
奈何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只能化作深深的叹息后,闭上双眼
他是一个非常笨拙的人。
总是比别人反应慢半拍。
保育园时期,老师教用筷子,所有小孩都会了,只有他最晚学会。
因为爱傻乎乎的笑,经常被嫌弃是不聪明的儿童。
小学时期,他能够看见咒灵,可普通人看不见。
他意识不到这些,总是笨拙地告诉他们有怪物。
因为不被理解,经常被说成是爱撒谎的骗子。
中学时期,怪名远扬后,来找他交朋友的人层出不穷。
他不是不能察觉到他人喜恶,但没有朋友的日子过于孤独了。
可就算是来者不拒,最后都会因为他的笨拙、怪异而离开。
在高专度过的这段时间,已经是他过得最开心的日子了。
就算是身负重伤,就算是仰慕的学长叛逃,就算只能老老实实做一个辅导监督、不能再为拯救他人而消灭咒灵。
他仍然开心。
知道光希是具有咒术天赋的孩子,他免不了为她担心。
觉醒术式的方式在她的儿童时期过于轰轰烈烈。
觉醒后所要面对的也不是一个友善的世界。
幸好,光希能遇到惠,一个和她一样具有咒术天赋的孩子。
这样才能对得起这孩子闪着光的人生。
从她出院以后,他就一直想着,光希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要学会适应孩子的每个过程,保证自己不会辜负她。
但意外总是很多,麻烦也是,对于不能参与她的成长这件事,他充满愧疚。
同时厌恶笨拙,只会傻乎乎笑的自己,依旧什么都抓不住。
所以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试图让这个孩子开怀。
没想到还是闯祸了。
他低下头,没被扎住的碎发垂在他的侧脸,遮住他的神情。
“灰原哥哥。”
光希拿起纸巾,擦拭他西装上的污渍。
“我很想大家来,因为老师说一家人要在一起。”
“这是我第一次演出,也是大家第一次看我的演出。”
她擦过灰原的袖子,抓着那双沾满油彩的手。
“就算大家来不了,我的第一次演出还是会进行。”
“反而是大家第一次看我的演出时间被延长了。”
由美的卸妆湿巾一点点蹭去他手上的颜色,露出本来的肤色。
“这些不是我缺少了什么,是大家少看了什么。”
光希扔开手上沾满油彩的卸妆湿巾,又抽了一张,继续擦。
“我是被大家宠爱的人,不是吸收大家的爱的人。”
“就算没有我,大家依旧要为了自己去生活,而不是围着我转。”
身上的污渍被擦干净,手上的油彩也没了踪影。
光希跳下椅子,走到灰原面前。
“要抱抱。”
灰原下意识伸手去抱光希。
她的手臂揽过灰原的脖颈,下巴尖尖戳着他的肩膀。
“下次不要说对不起。”
“光希也最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