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涤先他一步回应了，又对他说道：
“睿钥，你也不用太害怕，脑机模拟只需保护脑子不过劳，模拟联系里的伤害不会带到现实中的躯体上，但疼痛才能让学习更有意义，毕竟，一个机甲操纵师如果连模拟的痛楚都无法适应，就不可能在真实的战场上保护自己。”
“睿钥，疼吗？”
鹿涤问着，他点了点头：“疼。”
“记住它，然后，征服它。”鹿涤的声音带着非比寻常的坚韧。
“按下右手手部操控器上的橙色按钮，”鹿涤转口说道，语气也好像开始足以震荡灵魂，“先用手动操控辅助想象力学习吧。”
启睿钥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果不其然，在手部装备上有一个橙色的金属按钮。
他不假思索按下，顿时，两支摇杆自两手装备下端弹出，完美契合手部握持，他抓住。
“很好，用想象力决定意图和宏观动作，摇杆进行精细校准，”鹿涤又说着，“现在，再想象自己飞起来的样子，迈开步伐奔跑，配合遥感，把它向自己躯干的方向收，同时，向上拉。”
摇杆紧绷，机甲又是一阵颠簸，“窣——”的一声，背部猛地喷出气流，强烈的推背感使得启睿钥狠狠一顿，双脚顺势离地，宛如飞机般，视野瞬间被蓝天占据，徐徐上起飞。
“呜呼！！我飞起来啦！！”
启睿钥再次欢呼起来，或许是敏捷赛犬的出身为他锻炼了驰骋的胆识，首次飞翔，不是在海底，他竟完全感觉不到害怕，反而兴奋得血脉喷张。
作为一只习惯在陆地上奔跑的狗，脱离大地、将万物俯瞰在眼下的感觉是如此陌生而迷人。
他操纵机甲伸出手臂，指尖仿佛真的触碰到了流云，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的、作为“人”的自由感似乎侵蚀上了身子，全然不同于为狗时，对于奔跑的喜悦，却在心中愈发蓬勃。
“轻力放平摇杆，使其归位，让机甲平行滑翔，睿钥，”鹿涤的指令再次传来，“其它方向操作同理，锁定浮动就拉起摇杆，按下摇杆顶部的锁定键，睿钥，好好感受一下飞行的感觉，机甲的任何飞行方向都可以通过摇杆进行控制，小心力度，飞行速度会受力度影响。”
“好。”
他应下，并开始遵从对方的指令，轻缓放平摇杆，尝试着缓缓向前推动，谁承想——
“嗖！”
！
使的力还是大了些，启睿钥闪电似的就窜了出去，心脏一坠，幸好他凭借本能，迅速控制住了。
操作这种精密仪器果然需要更细心的操作。
不过，还好，他是世界上最强、最会掌控身体的小狗，启睿钥看着自己的双手，缓了缓呼吸，即便现在不是小狗，他也相信，只要是需要身体力行操作的领域，就一定都是他的天下。
启睿钥开始适应搭配摇杆操控的机甲飞翔，前进、后退、旋转、急速前行......他开始操控着机甲在晴空万里的天空上四处翱翔，疾风的呼啸使得肾上腺激素急速飙升......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呜呼！”
望着无际的天空和草原，启睿钥又情难自禁地欢呼起来，他感觉到，心情好像都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如此心旷神怡、如此天高海阔，若不是此情此景，他都快忘了，他到底有多久像现在这样，像曾为敏捷赛犬时一样快乐过了。
“你做得很好，睿钥，”鹿涤的声音缓和欣慰，轻笑了一声，才说，“试试发射激光炮，我刚刚发射激光炮的样子你看到了吧？想象，视线和注意力锁定在目标身上，然后握紧右摇杆，往自我躯干方向回拉，这是蓄力，蓄力越久，射程越远，试试。”
“好。”
又得了老婆的夸夸，启睿钥的心情就不由更是飘飘然了，握紧右摇杆，照着对方的指令，尝试发射。
“簌、嗙！”
！
然而，发射激光炮果然又是另一门学问，启睿钥第一次尝试，还是没控制好时机和力度，蓄力没准备好，就手滑把炮发射了出去，巨大的后坐力冲得甲身剧烈摇晃，启睿钥一惊，甲身竟然开始坠落。
“抓住摇杆！”鹿涤惊呼。
启睿钥近乎凭受令本能握紧了摇杆，心惊之间，强行压制惊慌，控制住摇摇欲坠的甲身。
徐徐平行滑翔的稳重感再次袭来，他这才舒了口气。
“睿钥，你没事吧？”鹿涤的语气透着关切。
虽然心有余悸，但肾上腺素仍旧在运作，迅速盖过了那微不足道的心惊。
“我没事，”启睿钥兴奋道，望着无际的天地，感受着呼啸的风，他甚至情难自禁地感慨，“涤儿，现在实在是太爽了！”
“没事就好，”鹿涤好似也松了口气，“虽然身体不会真受伤，但脑机模拟太真实，过程中无论是疼痛和惊吓你还是能感觉到的，真吓到了对脑子也不好，不过你现在数据一切正常，再开几炮试试。”
“观察员先生，麻烦给他设置几个固定靶。”
话音一落，无际的草原上就出现了几架灰色的靶机，分各种方向，在他眼前同速飞行着。
“睿钥，击落它们。”
“好。”
一声令下，启睿钥便再次举起激光炮，目视前方的靶机，屏息凝神，绷紧摇杆，这次，前景视窗上居然正中靶机出现了一个鲜红的瞄准点，随着他的蓄力缩小——
看来这才是瞄准起效了的正确样子。启睿钥想着。
鹿涤说着：“发射完毕，迅速撤离，保护好自己，睿钥。”
“知道了。”启睿钥心下一凝，紧咬着牙关，手中摇杆瞬间释放，嗖——轰！
近乎无声的激光炮被发射而出，在接触靶机的瞬间，轰然炸开，火光映满视线，炙热地照耀在启睿钥脸上，残骸四溅下坠，启睿钥迅速拉起摇杆，向上转移，再次，将视线对准左上方的靶机......
“我的老天爷。”
忽的，脑海中响起了洛普的声音，他感慨着：
“真上手这么快，神经稳定性数据还这么稳，第一次开炮就用飞行连续发射啊？”
启睿钥专注地进行着射击练习，浑然不觉耳中的一切，直至一下又一下、一架又一架的，将目之所及的靶机全都击毙。
随着最后一架靶机轰然坠落，启睿钥顿时从将一口重气从鼻息间挤出，畅意地呼吸着——
这实在是太爽了......
这刺激的感觉，与敏捷赛场相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
他看着草原远处的群山，风仍旧是那样喧嚣，可他胸口的畅意释然从未如此澎湃——
他不得不承认，这恐怕比敏捷赛爽，他从死亡至此，一切、一切憋闷在胸中的情绪，都在此刻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释放与满足。
然而，鹿涤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好了，睿钥，慢慢把摇杆放平，同时双手用力握紧摇杆、朝前推，降落吧。”
“结束啦？”洛普问。
“嗯，”猫儿应该是点了点头，“脑机操控训练对他来说不宜过多......睿钥，下降之后深呼吸几口，准备好结束的时候，按下前景视窗正下方那枚红色的按钮就行。”
他应了声“好”，顺从地照着对方的叮嘱下降，缓缓回到了草地上。
青草触及脚底的感受是那么真实、清晰，启睿钥情难自禁地闭上双眼，细细感受着这与蓝星极近相似的风的喧嚣、草地与泥土的味道，从未消散过的乡愁就不由再次翻涌，启睿钥再次睁眼。
蓝星，我所热爱的家，我一定、一定要回去，我一定......一定会回去的。
望了这片辽阔的天与地许久、许久，启睿钥才眨了眨眼，欺身上前，按下了那枚红色的按钮。
瞬间，视线又如荧幕般熄灭，下一秒，意识漂浮入无光深海，再次被不知名的吸力撕扯着，猛地带向光点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