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王朝每推行屯田法,就把牧场变为农田;游牧民族南下,又把农田变成牧场。农耕要定土而作,游牧逐水草而居,这是两种文明在争夺同一片生存空间。”
李越声音平和,娓娓道来。农民多种一亩地,牧民就少放一群羊,反之亦然。争来争去,争的无非就是资源。表面上看,是农民和牧民在争夺水源和土地。实际上,是中原王朝和游牧民族在争夺河套这块宝地的控制权。
对中原王朝而言,这是中原北边防御体系的第一道防线,是京畿道的北大门;对游牧民族而言,河套是理想的越冬地与集结地,既能休养马力,又能循河谷直趋关中平原。
控制河套者,既能守住北门保腹地安宁,又能投鞭南下掌战略主动,失去者则陷入攻守失据的被动中。双方都无法容忍对方完全控制此地,冲突便因此呈周期性爆发。
只是深层原因该从他如今一个小小的学生口中说出么?故而李越只说了表层原因。
见何泓说了对策,李越说了原因,虽然都显得有些粗糙,但他们年纪尚小,阅历又浅,能答到这种程度已然不错。刘正章点点头,继续点起第四个倒霉蛋。
……
秀才乙班气氛凝重,直到听讲结束的鼓声响起,新来的每个学生都被点了一遍,谁也没能逃掉。而另一边的童生乙班氛围则要活跃许多。
何淳先在李峫的指导下启蒙于三百千,后在李越的指导下开始接触四书五经,如今通过书院的入学考试并不算难事。
他堪堪十岁,还是长个的年纪呢,个头摆在那里,因此被安排在靠前的座位,与一个刚从童生丙班升上来的学生同坐。
“我叫黄元,你叫什么名字呀?”
听着同桌主动朝自己搭话,那少年微感意外,他看着也不大,约十二三岁,一说话脸庞好似要涨得通红。他反应过来,旋即低声道:“我叫黄光耀……”
“好巧!”何淳双眼睁大,拉起他的手,高兴道:“我们同姓诶!”
……
放堂的鼓声一响,青衫学子争相涌出书院,活像出了笼子,得了自由的雀儿,被街边的各色吃食迷了眼,三五成群地在聚在各家食铺前。
薄皮大馅的馄饨在滚汤中上下翻腾,撒点儿紫菜、虾皮和葱花,热气腾腾地盛在瓷碗里;铜锅里嫩滑的豆腐脑,咸口的浇上金褐色的酱油,撒点虾皮和芫荽,最后添几滴辣油,甜口的则浇一勺熬好的红糖浆,撒一把桂花粒;金灿灿的炸糕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炸得外焦里嫩,咬一口糖心儿流出,美得很。
“刚出炉的包子嘞——”蒸笼一掀,白气缭绕,里头猪肉白菘包、鸡肉香菇包、蟹黄鲜肉包、虾仁竹笋包、木耳萝卜粉丝包、梅干菜肉包、糯米肉丁包……种类多得让人挑花眼。
“来三个蟹黄鲜肉包!”小僮付过钱,得了自家少爷给的一个肉包,美美地大口吃起来。
梧州一带因气候温暖,食蟹期略长,向来有“七月膏蟹正合时”之说,此时蟹膏饱满,口感醇香,肉质细腻,蟹的风味和营养都达到巅峰,正是吃蟹的时令。
只见那蟹黄鲜肉□□薄透油,里头的蟹黄丰腴肥美,猪肉鲜嫩多汁,咬破薄薄的包子皮,鲜甜和油润的汤汁瞬间涌满口中。小僮三口吃罢,抬头见自家少爷还拿着那把乌木扇在给肉包扇风,嘴里念叨着“烫”,咬了一口,道:“还是烫。”
谢三瞻终于扇罢,捧着油纸包着的肉包边走边吃,走着走着,他眼尖瞧见了一张新的招幌。不同于别家招幌上写着的“张记馄饨”“王记包子铺”这类直白的店名,那殷红色底布上写着的是“青云端”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