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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离开墓园之后,景彦演就接到了老欧的电话,告知他自己提早回来,到晚上又接到电话,将下午的机票改到了下午。
景彦演虽然有些诧异,但是这个决定总体来说符合自己的期望。昨天那种巧合,大概率也不会再发生了,景彦演便提早就到了机场,除非陆崇一今天还要坐飞机。
接机大厅站满了举着牌子的人,景彦演找了一个空位就插了进去,踮着脚往出口看。
站了一会儿,他走到吸烟区吸了一支烟,嗓子被熏得发痒,爆发出一连串的咳嗽,整个肺都快咳出来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泪,买了一盒喉糖,又走了回去。
新的一批旅客走了出来,景彦演翘首寻找着,没一会儿就看到老欧,他立即抬手冲他挥了挥手。
老欧似乎比上次看到的黑了些,皱纹也深了不少,但是精神抖擞。
老欧伸出手,景彦演来不及反应就被搂了过去,宽厚的手掌在他背上拍了拍。仿佛久别重逢的老友,人有时候就是会被氛围煽动,流露出自己也不曾预料的情绪。
景彦演竟然感觉到有些不舍,老欧松开手时,他的手还搭在对方的肩,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才将手收了回来。
或许是因为那个模糊的父亲形象,他不自觉将这种形象套了上去。
“走吧。司年在停车上等我们。”
两人一起坐电梯到了停车场,找到了司年的车。老欧把行李箱往后备箱一扔,做着手势让景彦演上了车。
老欧和傅司年调侃了几句,听到景彦演的咳嗽声,神色凝重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天气凉了,要多加注意。吃药了吗?”
景彦演想说吃了,开口前却先摇了摇头。
老欧瘪着有些发干的嘴,张了张没有说话,有些浑浊的眼睛一下暗了下去,他拍了拍傅司年的座椅,交待他待会儿找个药店停一下,宽厚的手在景彦演的膝盖上拍了拍。
景彦演竟然并不反感,直到老欧抽走手冲他笑了笑,他还觉得掌心的暖意留在了那里,结结实实地黏在了那里。好像永远不会消散。
车停在路边,透过车窗,傅司年从药店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热气的纸杯。
“先吃了吧,压一压。一路上咳得人心烦。”傅司年从窗外将杯子和药塞到景彦演手里,搓了搓手又说道,“盒子上都写了,看着吃。”
说完,傅司年回到了驾驶位上,发动了汽车。
“出发咯!各位乘客收起小桌板。”
景彦演吃完药,汽车也驶向了大路,老欧将药收到袋子里系好放到一边。
“您和我……父亲关系很好吗?”父亲这个词他还不太熟悉,也因为嗓子有些疼,听起来有些干涩。
“生死之交吧。”老欧的手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膝盖,盯着前方的双眼,隐隐闪着光。似乎陷入缥缈的回忆中。
“第一次共生潮,哦,你可能不知道。很久的事情了,要不是你父亲,我也死在那里了。”他的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看了一眼窗外,转回时才勉强笑了出来。
“共生潮,只是知道个大概。”
“就是三十年前吧。有人提出在以修复恢复海洋健康,与人类形成和平共生的模式。你父亲是共生潮的支持者,我嘛,我这个人没什么主意,跟着你父亲也成了共生潮的支持者。就那么干!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找到了一条最好的道路。”说到这里老欧努着嘴咂了咂。
“之前都完成了可观的修复,结果在大宿礁堡发生了,那件事。”
“原因……真的是管理局的阻碍?”景彦演捏着纸杯的手一紧,将纸杯攥成了一团,残留的水挤出来落到手上。
听到景彦演呀的一声,傅司年立即抽了几张纸递了过来
“谢谢。”
“行了。别一天到晚谢谢谢谢。”傅司年摆摆手。
“不是他们还有谁?!”老欧身子朝后一仰,抬起双手乱摆着,“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把大家逼到他们想走的路上。珀安。哦,就是你父亲。”
“我知道,您说过了。”景彦演腼腆地抿了抿嘴唇。
“就是发现了这些事情,又不配合他们才被杀的!老子看得清清楚楚。”老欧激动得口沫四溅,意识到之后,立即摸了摸嘴,“当初以为你没中心容器,我还庆幸呢。现在……哎——”
—— 是这样吗?命运交付给父亲未走完的路,也随着中心容器,一并继承到了我的身上?
景彦演感觉胸口有些闷,将车窗放下来了一些,凛冽的秋风吹到他脸上。路边行道树干枯的枝桠上,枯叶可怜兮兮地挂着,一阵秋风吹过,身不由己纷纷飘落。
—— 当我决定‘金蝉脱壳’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加速自己的倒计时了。
如今,短暂的生命里,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目标,我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呢?
从前顾忌陆崇一,和连在自己生命线那一端的无辜的人,以为自己能凭借管理局的‘纵容’救下一些人。
在使用破损容器也总是有所克制。
现在,我再没什么好顾虑的。
就让这个折磨了自己长达五年之,就让这既是王牌也是脖颈上加锁的破损容器,成为自己手中的武器,让它推着自己朝死亡更进一步的同时,也能同样将他们推向死神的怀抱。
景彦演关上窗子,目光坚定地问道,“您知道,在场的是哪些人吧?”
“小景,你想……”老欧没将话说完,透过后视镜和一直侧耳倾听的傅司年交换了一个眼神,才有些犹豫地看向景彦演,“你上次说不需要司年帮你修复容器是为什么?你应该受了不小的折磨吧?为什么不……”
景彦演轻笑一声,“管理局一直有一个取代计划——一个疯狂的计划,我想你们应该是知道的,但是越是疯狂的计划就越要谨慎。他们需要我的预言能力作为每一步的保障,所以一旦我的容器修复成功,就相当于推进了这个计划……”
说到这里,景彦演抬头看了傅司年一眼,老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您应该知道,我没有时间了。至少,让我觉得自己在这个世上,也曾经短暂地有意义过。我知道您,一直避着管理局,不想卷入其中。您只要把那些人的名字告诉我就行。我自己来。”
老欧皱着眉一脸为难地看着景彦演,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景彦演打断了。
“别……别阻止我,别尝试说服我。”景彦演的乞求,被咳嗽声打得断断续续的。
“到了!”
车突然停住,老欧身子朝前一倾,本能抓住椅背,指甲嵌入皮质座椅。
他舒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上楼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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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司年和老欧对视了一眼。
老欧的脸色变得有些暗沉,像是被惊动的鱼儿,不动声色地潜到了水下;傅司年则像是一只兴奋的白鸽,双眼像两颗闪烁的宝石,似乎能听到他挥动翅膀的声响。
“景彦演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傅司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欧抬手打断了,他看着景彦演就像在对一个听力不好的人说话,每一个字都说得又重又慢。
“小景,你确定吗?”
知道自己父母死亡的真相,然后选择复仇。
就像确定起点,和终点,在他们之间拉出一条线,连接彼此一样明确。
“我确定,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老欧叔,把当年参与捕杀我父亲的人员,咳咳咳——”
“司年。给我拿纸笔。”
“收到!”傅司年从沙发扶手上跳起来,立即找到了纸笔递给了老欧。
老欧在写下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用力地杵了杵笔尖,仿佛这样的一个动作,能加重名单上的人所背负的罪恶的重量。
景彦演接过了名单,他的目光冷静得仿佛只是在看一些没有意义的字符一样。名单上的人,没有不认识的,都是‘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