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没说话,听筒里的声音却清晰地飘了出来,落进谢满耳里:
“岑裕,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岑裕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波澜:“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冯嘉年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矛盾,一字一句,像剖心般:
“我想你来,又不想你来。”
岑裕:“冯家已经送来了请柬,我……”
冯嘉年猛地打断:“我不希望你以宾客的身份参加,而是作为婚礼的主角出席。”
谢满呼吸一滞,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岑裕的眼神如利刃般袭来,谢满被扎了个正着,可即使这样,谢满也硬是坐在座位上不肯挪动半步,生怕错过了这精彩的一幕。
冯嘉年在电话另一边浑然不知他扮演的苦情戏外还有第二个观众,自顾自地继续他的深情告白,岑裕却像是再也忍不下去了,直接揭破他的假面。
“婚礼还没举行,你可以随时取消。”
冯嘉年一顿,哽咽道:“岑裕,你还在怪我,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这么做。你没有体会过我的处境,一旦行差踏错,别人立刻就会爬上来想要取代我!”
岑裕是家中独子,一出生就享尽家中资源,从小可谓是顺风顺水。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可偏偏在冯嘉年身上体会到了什么叫求而不得。
谢满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这两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之间,真的有真心吗?
那边冯嘉年的表演还在继续,“小裕,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跟她只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
“所以呢?”岑裕冷静回道。
冯嘉年:“……”
“你是想让我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还是一个随时可以抽身的一夜情对象?”
那头的冯嘉年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我不是。”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岑裕直接挂了电话,手机扔在桌子上,神情落寞,不知在想什么。
谢满趴在桌子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笑声传到岑裕耳朵里。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他拼了命地压抑着,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他死死咬着下唇,不然惊扰两位情圣的精彩表演。
岑裕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翻来覆去全是冯嘉年的话,他何尝不知道对方另有企图,可他就是忍不住心软。
他恨冯嘉年的懦弱,恨他明明在意却选择向现实妥协,决绝地用一场婚礼把两人的过往彻底钉死。
可这份恨底下,更多的是不甘。
本就被冯嘉年搅得剧痛难忍的心脏,在触及笑得浑身发颤的谢满时,更加扭曲。
“谢满!”
谢满素来懂得见好就收,他立刻捂着肚子,脸上表情极力忍耐,“哎呀老板,我肚子疼,去趟厕所。”
说完也不管岑裕什么表情,径直推门逃了出去。
谢满冲出门就对上一群探头探脑的同事,众人眼里满是好奇,都在揣测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收敛神色,死死憋住差点溢出的笑意,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
一路躲进洗手间,才稍稍松了口气,就掏出手机打算把这个消息绘声绘色地讲给冯嘉禾听。
可没等他平复下来,身后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周律紧跟着走了进来,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到:
“谢满,里面……冯总怎么样了?”
谢满也不瞒他,直言道:“气得要发疯了,你是没看见他的脸色……”
还没说完,他就注意到周律怪异的表情,停下了口中的话。
“谢满,你不伤心吗?”周律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周律知道他跟岑裕之间的所有事,谢满也无意骗他。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你也知道当初他是怎么对我的,我还不至于对这种人死缠烂打。”
谢满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周律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周律默然,似是想通了什么,苦笑一声,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原来自始至终没放下的人都是他自己,周律心下恍惚,心中的大石在这一刻悄然落地,有些东西突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环视了一圈办公区的众人,最后看向窗外——
天光乍亮,楼宇林立。
偌大的岑氏置身其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外面天地辽阔,他也该出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