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宸的风,比云泱更寒。
和亲仪仗自离开云泱国境,便一路往北,越走越是天高地阔,也越走越是荒凉萧瑟。云知意独坐凤辇之中,窗外景致从江南烟雨换成了北地风霜,她的心,也一点点沉到底。
自圣旨下达那日起,她便再未踏出凤辇一步。
一则是礼制所拘,公主和亲,不得轻易示人;二则是她心底那点可怜的念想,还死死系在千里之外的烟雨渡口。她怕一抬眼,看见的全是陌生山河,会彻底断了最后一丝期盼。
侍女偶尔会掀开辇帘,替她递上温水与点心,轻声说着沿途见闻:“公主,再过三日,便到北宸皇城了。”“公主,北宸的百姓都在街边等着看您呢。”“公主,太子殿下那边已备好一切,只等您入东宫。”
每一句,都在提醒她——
你是云泱公主,是来和亲的太子妃,你再也回不去了。
云知意只是轻轻点头,不多言语,指尖却始终攥着那方素白手帕。
布料被她攥得微微发皱,上面似还残留着那日少年手腕的温度,残留着山林间的清气,残留着她此生唯一一次心动的痕迹。
她常常在辇中静坐半日,望着帘外掠过的枯树荒草,失神良久。
她会想,那日分别之后,他是否等过她?
是否也像她这般,对着一方旧物,念着一个连姓名都不知晓的人?
是否早已忘了,那个贸然闯入他视线里,又匆匆消失的深宫女子?
无人能给她答案。
有时夜深人静,凤辇停在驿站歇息,她会悄悄掀开一丝帘缝,望着北地的星空。
同一片天,却不是同一片土。
她忽然觉得,那场渡口相遇,像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梦醒了,她便要一头扎进另一场冰冷的宿命里。
“太子妃,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侍女轻声劝道。
云知意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将手帕贴身藏好,闭上眼。
可睡意,迟迟不来。
她不是不怕。
她怕北宸深宫的尔虞我诈,怕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冷漠严苛,怕自己从此被困在另一座更深的牢笼里。
可她最怕的,还是——
此生再也不见渡口少年。
三日后,晨雾散尽。
远处终于出现了北宸皇城巍峨的轮廓。
高墙耸立,气势恢宏,带着云泱皇宫没有的凛冽与肃杀。
街道两侧早已挤满百姓,人人都想一睹这位来自云泱的和亲公主容颜。仪仗鼓乐之声震天,凤辇平稳前行,每一步,都离东宫更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