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魔山之巅,风声静默,魔火低燃。
谢惊尘的话语如惊雷,劈开了笼罩千年的迷雾,将尘封的过往,赤裸裸摊开在云知意眼前。
北宸太子、烟雨渡口、东宫喋血、千年寻觅……那些被封印在神魂深处的破碎记忆,如同挣脱枷锁的潮水,汹涌奔涌而来,在她脑海中一一回放,清晰得触目惊心。
烟雨朦胧的渡口,她初见那个清冷挺拔的少年,满心欢喜,赠帕结缘;红妆十里的良辰,她身披霞帔,眼底盛满对未来的憧憬,将一生托付;一夜血洗东宫,火光染红夜空,至亲尽数殒命,绝望与恨意吞噬理智,她含泪诅咒,恨他负尽天下,恨他毁她所有。
原来,所有的恨,皆是误会;所有的怨,皆是奸人所构。
她恨了整整一千年的人,从来都未曾负她。
他背负灭门骂名,承受她生生世世的诅咒,舍弃江山权柄,自毁仙途根基,孤身踏遍黄泉碧落,在轮回夹缝中寻了她整整千年。
那些无数次擦肩时灵魂深处的悸动,绝境里下意识的牵挂,遥遥相望时心底泛起的涟漪,原来从来都不是错觉。
那是跨越轮回的羁绊,是刻入神魂的牵引,是岁月无法磨灭的宿命牵连。
云知意僵坐在焚天魔座之上,周身翻涌的魔气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眼底翻涌着千年积压的爱恨、悲恸、愧疚与茫然。
千年前,她带着刻骨恨意含恨而终;千年间,她带着破碎记忆轮回修行;坠入魔渊、执掌魔域,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如今终于寻到源头,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她曾亲手将最深的恨意,加注在最爱她、最护她的人身上。
心口一阵剧烈抽痛,酸涩与悔恨瞬间席卷全身,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我……”她嗓音微颤,素来冷冽的声线染上一丝破碎的沙哑,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句抱歉,太轻;一句误会,太薄。
千年时光,轮回两隔,爱恨纠缠,早已沉重到无法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