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姜宁有做好看到个泪涕满脸的男孩。
可现实并不如此。
小鬼脚边，二蛋儿眼珠子泛白，鸭嘴朝上，脖子呈扭曲的弯度。
至于小鬼...
小鬼跪地，手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平日里胆小目光被死寂填满。
发泄情绪才是正确的情感表达，小鬼这样明显不对，而且小鬼，二蛋儿还有秦不染，他们三个怎么衣裳都是湿漉漉的?
她走去秦不染身边：“怎么回事？”
他道：“二蛋自杀了。”
自杀？为什么要自杀，二蛋儿可是小鬼的所有。不解下，姜宁要过去找小鬼，却被人拉住。
秦不染：“等会儿再去，给他一点时间消化现实。”
姜宁挣开，“我觉得，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及时关心。”
小鬼以后去往何处？昨日夜回来，她问过秦不染怎么打算？
秦不染想也没想，说：“带着吧，一个小孩子而已，不至于带不起。”
既然做了这个决定，那小鬼伤心，他们更不能以看客的身份无动于衷。
小鬼跪地，世界一切恍若与他无关。姜宁蹲在他面前，力求与他视线平视。
可小鬼一直垂头，她只好一下又一下轻拍他背，直到男孩僵硬身体逐渐放松，她才道：“小鬼？”
男孩缓缓抬头：“姐姐，对不起。”
姜宁:“姐姐是过来安慰你的，你怎么跟我说上了对不起？”
她干脆不蹲了，直接坐在男孩身边。
余光间，只见秦不染向秦家大院进去，影子欲跟上，结果男子摆手示意他留下。
又在这时，名友蹭蹭过来，坐在坐在小鬼左边。
影子许是觉一人杵着尴尬，便站在小鬼身后。
他两人一过来，小鬼又补上一句：“名友姐姐，影子哥哥，对不起。”
名友、影子：“？”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姜宁道：“二蛋儿没了，你就伤心地胡言乱语了么？”
小鬼抬头，死寂目光下落了一层灰。他说：“姐姐，二蛋儿是爷爷。”
“什么！”名友一拍大腿：“二蛋儿是鬼介?真的假的?小鬼，你怎么不早说？”
小鬼低落间错愕：“名友姐姐，其实你不用装傻，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知道。”
名友摆手：“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从小喜欢吃鸭子，才对二蛋儿虎视眈眈，不信你问姜宁姐姐。”
姜宁笑不理她，正经对小鬼说：“二蛋儿是你爷爷又如何，你不需要道歉。”
小鬼执拗，悲色填满眼眶，“爷爷做了很多错事，爷爷要杀了你们，爷爷是个坏人，我是爷爷的孙子。”
姜宁笑语：“你爷爷犯的错，何须你来承担，还是说你能代表你爷爷？小鬼，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还小，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你若执意把你爷爷犯下的罪孽全都背负在身，你这一生不得痛苦死呀。”
“你大哥哥今日早不是悄悄和你说，要带着你一起么？”
“以后，你会开启另一种新生活。”
“如果你带着悲伤出发，如何能欣赏好沿途的风景。”
“所以是孙子又...”
‘如何’两字未出口，姜宁蓦然嚼着‘孙子’这二字，神色一变，她问小鬼：“你跟姐姐说说，二蛋儿今日怎么回事？它有什么反常行为么?”
小鬼触动，如实道：“今日起来，二蛋儿不吵不闹，它总是用头蹭我。”
“二蛋儿不抗拒我了，所以我就带二蛋儿出来玩。结果它一出来就往湖中游，游到湖中心，它把脑袋浸在水里，我以为是在喝水，结果它迟迟不抬头。”
“二蛋不呼吸就会死，我害怕，也扑到湖里。”
“姐姐，我不会游泳，后面是大哥哥跳到湖里救了我和二蛋儿。”
“二蛋儿救起后，明明没事，可是到岸上，它突然折脖自杀，我、我当时在甩头发，我没看见，我没来得及阻止。”
“姐姐，是不是爷爷还在生我气，所以他不要我了。”
蒙灰的眼上又迅速蒙上一层雾，回忆过程，自然痛苦。二蛋儿的自杀，姜宁心中有了猜测，她只能轻拍着小人的背，先安抚好情绪。
差不多了，才说：“小鬼，姐姐想跟你说一个事实，也许会有点残酷，但是你应该知道。姐姐猜，你爷爷自杀是有预谋的，他这么做，或许，是想断了你在这世间的唯一牵挂。”
纵如此听来，名友觉得有些残忍。她说：“鬼介这老树皮，他怎么舍得啊，把小鬼一个人留下，他真坏。”
姜宁却不这么觉得，鬼介罪本该死，只要他还活着，就总有人会想到他的恶，这份恶意，会在他们不自觉下，落在小鬼身上。
可只要他死了，小鬼从此就是孤身一人。
弱小总能勾起人的同情，加之小鬼人本身并不坏。
鬼介恰好利用这两点，通过自己的死，博取他们对小鬼的同情，从而以后对小鬼可能更上心。
若真是这样，鬼介这算盘打的确实好。
至少论现在，他目的就已经达成一半。
只是可怜，小鬼如何能透析大人想法，他埋头，嗡声抽泣。嘴里只念叨一句：“我不想爷爷死，爷爷让小鬼成了孤儿。”
很快，他眼里装了晶莹之物。
名友忍住不看，也听不下去。
她佯装生气道：“怎么就成了孤儿？不是我们还带着你么？你这小鬼，左一个姐姐喊着，右一个哥哥唤着，怎么转眼就翻脸不认人呢。”
“是啊。”姜宁言笑附和，“你友友姐姐说得对，你看你背后的哥哥，他虽然老是板着个脸，但他昨儿可是亲自抱你到床上睡觉的嘞，是吧影子？”
名友喷笑：“对嘞对嘞，你影子哥哥手法还挺好嘞。”
话头突然就转到自个儿这，善意的谎言让男子十分不自在，可对上男孩迷茫渴望的眼神，影子红着耳根子，重重点头。
迟来的风，卷走孩子的心伤，男子站后如一棵林木，岿然不动。
余晖斜打背影，在三人面前落下一道阴影，女子一左一右开导男孩。
背后暖阳，身前光亮。
直到他们身后又出现了另一人。
“吃糖。”男子的手骨节分明，平常去看，修长有力，但此时，这双手恍如被一种叫温柔的力量包裹，一如他温柔的语意，撞入心间。
七颗方方正正的小东西，均被黑色糖衣包裹。
男子的手横在影子与小鬼中间，可手朝的方向更偏向男孩。
小鬼小心接过，打开黑色糖衣，褐色的糖果中有褐色的花瓣，不甚精美，外观也不甚规整。
不像是外面买来的，反倒是自己做的？
小鬼入嘴间隙，姜宁讨要：“秦不染，我可以吃一颗么？”
名友急忙，“久久，我也想吃。”
影子不屑，“小孩吃的糖你们都要吃，幼稚鬼。”
七颗糖果，小鬼三颗，女子一人各一颗，余两颗在手中。秦不染递去：“影子，来一颗？”
“我、呃、好吧，谢谢大人。”拒绝大人的事影子做不到，他别扭，适当地无视女子投来的鄙视。
糖吃进嘴里甜滋滋，小鬼扬声：“谢谢大哥哥。”
秦不染蹲下，揉着他脑袋：“吃了就不准伤心了，知道么？”
男孩嘴向下撇着，腮帮子鼓着，鼻尖翻红，却愣是不让眼泪掉下来一点。然后他重重点头：“嗯。”
秦不染笑了笑：“那多吃点，大哥哥家里有很多很多糖。”
“秦不染，这是槐花糖？你做的么？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姜宁含着糖，也蹲在小鬼旁边，与男子平视道。
结果没等他回答，名友皱着眉头，龇着牙，倒吸一口凉气道：“久久，这哪里好吃了，好酸牙啊。”
“是你牙不好吧。”影子不爱听这话，他为大人辩白道：“大人做的槐花糖，就是好吃。”
小鬼附和：“槐花糖，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