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深呼一口气,正准确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江辰站在门口,看到她时明显一怔,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遂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老师。”
向晚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和:“正好遇到你,不知道之后有没有时间接受我的采访。”
“不必了。”江辰的目光在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生硬到没商量的余地:“我对采访没兴趣。”说完,侧身从她身边走过。
“向记者,你来了。”院长的声音将向晚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院长,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向晚坐在院长对面的椅子上,略带歉意地说:“刚才在门口看江老师好像心情不太好。”
院长似乎不愿多提,避重就轻道:“请别介意,江老师不是针对你个人。”
“向记者,我们还是开始采访吧!”
向晚打开录音笔,放在桌子中央,手拿笔和记事本看向院长:“那先请您分享一下和这所和平之家孤儿院的故事吧。”
“好。”院长点了点头,娓娓道来。
向晚快速在本子上记着要点:“那咱们孤儿院的资金来源是通过哪里得来的呢?比如政府拨款、外界捐助还是宗教团体?”
“你提到的这些都会有,其实相比起贫民窟那边的学校、孤儿院来说,这里的条件已经算是不错了,如果你去了那里,你会更加震惊你看到的一切的,很多孩子就算顺利完成了义务教育的阶段,也会因为家庭经济条件的缘故,没办法承担之后的高中、甚至大学的费用,因此很多孩子都会面临辍学的问题,有的甚至会走向犯罪。”
向晚若有所思,把心里陡然萌生的点点想法暂时吞了下去,转而换了一个较为轻松的话题:“孩子们会经常和您说说他们的理想吗?”
“当然!”说到这儿,院长的眼睛异常明亮,语气显得轻快多了:“有要成为足球运动员的、成为教师的、成为护士的、还有成为艺术家,总之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期许。”
向晚本来饶有兴趣地听着,时不时的应声点头,却见对方的侃侃而谈突然之间停了下来。
院长停顿几秒,平静温和地补充:“其实孩子们长大之后,只要不违背社会秩序、不做违法的事情,至于想成为什么,我都很开心,很骄傲。”
之后,她又提到当初创办孤儿院的的初心:“在这里,让孤苦无依的孩子们能感受到关心和陪伴、接受到知识,然后勇敢的走出去。我希望他们通过外来老师和志愿者们的这种交流,知道世界很大,不是只有眼下看到的这片土地,还有中国、法国、纽约等等美丽的国家和城市。”
院长的一番话令向晚不禁升起触动:“那您有什么特别想通过这次采访,向世界传达的信息吗?”
院长的脸上挂起柔和坚定的笑容:“这些孩子不是被可怜的对象,他们是未来的教师、医生、艺术家、运动员,是各个行业努力生活的人,所以与其用怜悯的眼光看待非洲的孩子,不如给予机会。”
向晚一怔,缓缓开口:“孩子们有您的爱护和教导,将来一定能如您期望的这样,在世界各个地方过着精彩的人生。”
院长冲向晚感谢地笑了笑。
采访快接近尾声的时候,向晚合上记录的本子,如同闲聊天的轻松语气:“我发现来这里的志愿者都很厉害,比如江老师教的音乐,深受孩子们的喜欢。”
院长的表情柔和下来。
“是啊,他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虽然外表看上去冷淡了些,但弹吉他的时候,特别有耐心。”
或许院长想起了过往一些回忆,不禁感慨万千:“别看他独来独往的性格,其实比谁都关心这些孩子。每次有孩子生病或者想妈妈了,都是他陪着,用音乐安慰他们。”
向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江辰的印象又添了几分复杂。
采访结束后,向晚回到宿舍整理素材。
窗外阳光正好,孩子们的笑声阵阵传来,她却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直到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才发现窗外夕阳西下,错过饭点的她干脆从行李箱里拿出临行前准备的面包。
尽管已经有些干硬,但在异国他乡能吃到熟悉的味道,还是让她感到一丝慰藉。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脑海里却不断回放早晨偶然听到的那句话。
“记者都一样,只会挖掘别人的伤痛换热度,我不希望过去的事被拿来消费。”
这话像根小刺,扎在她的心里。
“好困……”保存好写完的文档后,向晚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一边站起来悠悠地上了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尿意袭来,睡眼惺忪的摸索着枕头底下,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向晚小心翼翼地朝院区角落的厕所走去,周围静悄悄的。
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还挺让人心里发毛的。
“吱呀……”
早晨和院长聊天时还不以为意,毕竟自己在老家也是用过旱厕的人,什么没见过,但这些豪言壮志在推开那扇木板门的时候,似乎说得太早了。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向晚屏住呼吸,手机的光束照向那个黑洞洞的坑位。
妈呀!比她想象的还要小得多。
“这也太考验瞄准率了吧。”她自言自语着,试着调整姿势,又要注意不要踩到边缘的污渍。
手机的光亮在黑暗中晃动了几下后,向晚终于确定好了最佳角度,正准备蹲下解决需求时,没成想一个不小心,握着的手机倒霉的从掌心滑落。
“oh!my god!”
眼看手机准确无误地掉进了坑洞里,甚至溅起了几滴不明液体,向晚僵硬地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懵逼。
直到从外面传来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
“谁在里面?”
是江辰。
向晚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呃……是我……”想到手机的重要性,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我的手机掉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