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不同。
他依旧早起,帮忙准备早餐,然后给孩子们上音乐课,修理院里面总也修不完的各类物品。但在那双向来深邃淡漠的眼眸里,似乎比以往更多了几分难以划开的沉郁,像是积压了更厚的云层。
他常常会一个人坐在那棵大树下,或是靠在活动室的窗边,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远方,仿佛在凝视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又仿佛是在放空。
总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次音乐课上,江辰教孩子们唱一首当地轻快的民谣。
稚嫩的歌声活泼欢快,充满了生机。然而,他手中吉他弹奏出的旋律,不知为何,渐渐变得缓慢而低沉,与孩子们欢快地歌声格格不入,犹如明快的画面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
“江老师。”一个敏锐的小女孩停下歌唱,歪着脑袋,天真的大眼睛闪烁着几分困惑,问:“你弹得……好像跟我们唱的不太一样?听起来有点难过哦……”
江辰猛地回过神来,指尖按在琴弦上,乐声戛然而止,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在不经意间,弹奏出了一段很多年前乐队时期的旋律。
孩子们一个个不解地望着江辰,他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极快地狼狈,随即迅速收敛,调整了一下指法,对他们露出一个略显生硬地笑容:“抱歉,老师走神了,我们重新来一遍。”
孩子们这才重新开始唱了起来,欢快的旋律再次回荡。
整个过程,江辰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教学上,但心底那片因向晚的报道,还有自己无法控制的回忆而掀起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与温昱约见的前一晚,向晚洗漱之后,仍感到毫无睡意。
她靠在床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阅读灯,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点开了相册。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大量都市工作照、风景照匆匆掠过,最终停在标记为“非洲”的那个文件夹,里面存满了她在那里拍下的照片:美好的晨光、壮丽的日落,孩子们纯真的笑脸,还有贫民窟心生不忍的景象、卡萨街头混乱和反抗交织的画面……
向晚的指尖稍微停顿了下,然后继续向下滑动。
最后停留在了一张照片上,那是在孤儿院的黄昏时分,她临时起意拍下的。
夕阳的余晖将周围都染成了暖金色,江辰独自一人席地而坐在院门口那棵老树下,怀里抱着吉他,侧脸对着镜头,他没有在弹奏,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琴弦上,神情专注而沉静,可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独。
这张照片,她从未给任何人看过,记得当时也是无意中看到这个画面。
那一刻,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向晚伸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着屏幕上那个孤独的侧影,陷入了沉思。
明天,就要去见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共享过舞台荣光的队友了。
她会听到什么呢?听到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自信飞扬的江辰?还是听到那场改变了一切的事故细节?又或者是听到他为何选择自我放逐,躲到世界偏僻寂静的角落?
向晚对着屏幕上的人,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明天,会听到关于你的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