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
温昱喃喃念出名字,激动地将卡片递到往江辰眼前,仿佛也要让他再确认一遍,证明这不是幻觉:“真的是他!”
江辰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上,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只是一种复杂地平静。
许久,在温昱充满期盼的注视下,他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向晚安静地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屏住呼吸,视线在江辰紧抿的唇和那张承载着千言万语的卡片之间来回流转。
此刻,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关于NASA的往事,从未真正成为过去,它只是被时间尘封。而贺凛送来的花篮,像一阵风,吹开了表面的尘埃,露出了底下依旧鲜活,甚至未曾完全愈合的裂痕与牵挂。
大家又闲聊了几句,江辰和向晚便先行告辞。
温昱将他们送到后台门口,拍了拍江辰的肩膀,低声道:“下次再聚。”眼神里含着未尽之言。
夜晚的街道清凉而安静。江辰和向晚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方才后台那一幕带来的冲击,仍在无声蔓延。江辰沉默地走在前面半步的距离,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路过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时,正巧有几个年轻人拿着冰淇淋,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带起一阵轻快的风。
向晚忽然停下脚步,打破了这份沉闷。她转过头,看向江辰:“江老师,要不要吃个冰淇淋?”
江辰微怔,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对上她映着街灯显得分外清亮,带着关切的眼睛,心头那团重重的郁气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戳了个小洞。
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各拿一个甜筒,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冰淇淋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来一丝沁人心脾的舒缓。
向晚故意找了些轻松的话题,从最近看的短剧,聊到报社里的趣事,最后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到了乐队。
“说起来,你们以前在排练房,除了练琴之外,有没有什么特别搞笑的事情?”她咬了一口冰淇淋,黑白分明的眼里带着笑意。
江辰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脑海里搜寻那些遥远的片段。
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极轻地笑了一下,悠悠说道:“有一年冬天,我们去东京演出,正巧碰上鹅毛大雪。那时候都没见过那么大的雪,四个人像傻子一样打雪仗。”
“贺凛那家伙毫无章法,乱打一气。”他的话语渐渐活络起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出的暖意:“阿昱最倒霉了,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我哥笑得最大声,结果被我们联手出击……”
他描述着那时的快乐与欢笑,四个年轻人在异国的雪地里追逐打闹,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烦恼。
向晚静静地听着,能感受到在叙述这些往事时,江辰周身沉郁的气息化为了柔软而伤感的怀念。
气氛在夜色和回忆的烘托下,变得格外静谧。
向晚吃掉了最后一口冰淇淋,转过头,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看着他被路灯柔和光晕勾勒的侧脸,声音放得极轻,却像一颗精准地子弹,直抵核心:
“所以,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恨他吗?”
问题落下的瞬间,江辰脸上那抹因回忆而泛起的温暖,骤然消失。
公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向晚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她知道,这个问题触及了他心底里最深的伤疤和最复杂的情感。
良久,久到向晚以为他不会得到回答时,江辰才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
“恨?”他重复着这个字眼,喃喃自语中充满了巨大的迷茫和疲惫:“其实……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远处黑暗中模糊的树影,仿佛在对自己发问:“有时候觉得恨,恨他当年的口不择言,恨他轻易摧毁了那么多年的兄弟情分。可有时候,又觉得……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