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灼的葬礼是在十一月的阴雨天。
来的人很多很多,江辰站在最前面,黑色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副失去灵魂的骨架。他最后贪恋的看着睡得安详的哥哥,直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上前轻声提醒。
“小辰,让阿灼好好走吧。”温昱的声音已嘶哑,这个平时最沉稳的男人,此刻眼眶红肿,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
贺凛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说话。他一身黑,站得笔直,像一尊沉默地雕塑。只有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和紧抿的唇,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追悼会结束,大概一个月之后,三个人收拾心情,在他们的老排练室重聚。
尽管江灼已离开有些时间,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他的烟灰缸,他的稿纸,他的吉他。
一切都还在,除了他。
“接下来怎么办?”作为和江灼当年共同创建了NASA乐队的元老,温昱率先打破沉默,声音疲惫。
“做下去。”坚定的回答来自江辰。他的眼睛里仍有血丝,但目光灼灼:“我哥不是说过,我们要弹到不能弹为止吗……”
贺凛看向两人,终于开口:“我同意,而且阿灼肯定不想看到我们一直悲伤的样子。”
“他知道的话……”提起年少相识的挚友,温昱心情仍难以控制的低落,喃喃道:“会嘲笑我们无能的。”
是啊,那个总是温暖、包容,总是能起决策作用的人,如果看到他们三个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大概真的会摇摇头,笑着骂他们“傻小子”。
当晚,三个人在排练室待到深夜。他们没有排练,只是坐着,偶尔聊几句关于江灼的回忆,但更多时候还是沉默。
但那种沉默不再令人感到压抑,而是一种共同承载重量的默契。
离开前,贺凛拿起江灼的吉他,拨了几个和弦。
“继续吧。”他垂着头,说:“带着阿灼的那份。”
江辰和温昱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是NASA乐队最艰难也最纯粹的时光。他们不再妥协于讨厌的商业活动,只沉浸在想做的音乐当中。
或许是希望大家能始终记得乐队那位灵魂主唱,江辰几乎把自己活成了哥哥江灼的影子,他本能地模仿哥哥的风格,甚至唱腔,写的旋律,也总下意识趋向过去四人时期。
他觉得,这是对哥哥最好的纪念,让NASA最大限度地保持哥哥在世时的样子。
只是,江辰的话也越来越少,他本来是乐队中和贺凛最爱玩的,可如今越来越沉静,把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了贝斯低沉的线条里。
渐渐的,外界开始注意到这支气质独特、充满张力、努力创作的年轻乐队。他们的现场极具感染力,江辰低沉嗓音演绎下的温情与伤痛,贺凛撕裂般的高音与炫技,温昱充满力量的节奏,形成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
媒体们开始追捧,随之而来的,便是停不下来的聚光灯、采访、邀约,还有……无休止的比较。
“江辰,作为江灼的弟弟,你是否觉得压力很大?毕竟要活在一个传奇的阴影下?”
“贺凛,你的演奏风格这么突出,甚至有人说已经盖过当年的江灼,你如何看待这种说法呢?另外,你们三个人在创作上,是否有主导权之争?”
“有乐迷说,你们在逐渐“去江灼化””,你们怎么看?”
起初,他们不以为意。江辰会说:“我哥是不可替代的。”暴脾气的贺凛会回怼记者:“音乐是用来听的,不是比较的。”温昱会始终和善地纠正:“我们是很好的兄弟,是一个整体,没有谁盖过谁的说法。”
在排练室里,彼此更是拿外界传闻互相玩笑。
“又有人说我独裁了。”贺凛翻着手机评论,嗤笑:“不给你们创作空间。”
“也有人说我只会消费我哥。”江辰头也不抬地调着贝斯。
“好了,网上的东西能信?”沉稳的温昱打着圆场:“快开工吧。”
可媒体的笔和网友的键盘总能找到缝隙。
于是,玩笑说着说着就变了味道,那些外界的质疑和比较,像细小的毒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里,在每一次意见不合时隐隐作痛。
之后,江辰更执着于“保持哥哥的风格”,贺凛则越来越无法忍受对方那种沉浸在缅怀的姿态。
他觉得江辰不是在纪念江灼,而是被过往困住。他渴望突破,渴望创造真正属于他们三个人,而不仅仅是江灼遗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