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大婚
1. 洞房夜
公元422年,南北朝宋永初三年。
春之夜,新月如处子,繁花簇拥,芳香旖旎。
京都临川王府邸前车水马龙,府内张灯结彩,甚是热闹,大红灯笼上的“喜”字随着夜风轻轻摇曳着。
今天是临川王舒冷凤,奉旨迎娶武阳侯之女杭澄钰的大喜之日。
一声“礼毕——新人入洞房”,身姿婀娜的新娘手持遮面团扇被众人簇拥着带入了青荷院的洞房。
入门的长条楠木案几上,两只胳膊粗的大红雕龙长烛淌着滚滚的红泪,各式鲜果、小食堆成了小山。
侍女白锦实趣地打发走了众婆子丫鬟后,站在喜房门前默默地侯着。
红得淌血的喜服下,一双玉手握着一柄团扇。本不习惯穿女装,现在她顶着一头的凤冠霞帔,这些叮零噹啷的东西拉得脖颈发麻、头皮撑得生疼。
从下午时分熬到晚上了,浑身累得快散架了。可是那个所谓的新郎——临川王还不显身。
十天前,杭澄钰被母亲永贤长公主用十里加急的书函,从刘宋与吐古浑的前线召回。她花了整整六天时间日夜兼程,赶回建康城。她原以为武阳侯府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匆忙之间,只带了近卫武寒,武冬,留下了武毅在前线。
从12岁起,杭澄钰就带着三大护卫随父出征,驰骋战场多年。在十五万征关军中,只有三大近卫知道叱诧边关的玉面麒麟骥无觞将军是位女子。三大护卫平日在军中各戴面具,誓死保守骥无觞是女儿身的秘密。
谁知刚回到武阳侯府,未满15岁的妹妹澄娴被传召入宫,封为朝熙公主。一道圣旨,居然要澄娴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魏太子拓跋征和亲。
一想到这儿,澄钰心绪不平。她放下手中的绢扇,“还算是我皇舅嘛?这不是要让你的外甥女往火坑里跳?”
一跺脚,她提着团扇纵身跃上了屋顶的房梁。索性一屁股坐在房梁上,晃着两条修长的腿。
“怪了,房梁上也居然这么干净,看样子这个叫舒冷凤的临川王还有洁癖。”手肘撑在膝盖上,她摸了摸刚被自己画得像鬼面似的脸。大半张脸已被她用黄酱汁仔细涂成了暗黄色,还在眉眼之间,各涂了一个大大的深蓝色斑,比蜀中山林里的熊猫眼还要大的斜斑。就这副尊容,她自己在铜镜里端详着都可怕,更别说,那据称是风姿绰然、儒雅文静的白面书生了。
听闻舒冷凤自幼才华出众,虽是当朝皇弟舒道怜的次子,但从小就得到皇上的器重。十七岁就封为临川王,特赐了建康城的临川王府。临川王手握临川府六万重兵,在朝廷又兼兵部和吏部的要职。别看才二十一岁,可谓是权倾一时的朝堂重臣。
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嚼舌根子说这临川王长得绝世风华,而且交友甚广,最出名的居然有冰柔、水凝两位秦淮河的青楼头牌,还有静音、青婉两位太傅书院的千金作红颜知己!据说,南方未出嫁的闺阁女儿都想嫁给他。他倒似乎待价而沽,最后居然成了她这个玉面麒麟的夫婿?澄钰无奈地嘿嘿一笑。
那,今晚,就吓死他!看他还儒雅风流,还什么洞房花烛夜。澄钰暗自思量。
“小姐,啊——小姐——”婢女白锦推门入室,却只见到空无一人的洞房,大惊失色。
“上面——” 澄钰喊了一声。
“啊?”白锦寻声朝上一看,惊得嘴巴张成了大大的圆。没见过洞房之夜就上梁乘凉的新娘,这深春之夜有这么热吗?
“嘴别张这么大。丫头,出什么事了?”澄钰故意侧身往房梁的阴影里躲了一下,她可不想让自己这张鬼画符的脸在吓死那个舒冷凤之前,先吓晕自己的贴身侍女。
“不,唉哟,小姐,赶快下来吧。前堂在送客了,临川王很快就要来了。”
“哦,知道了。你还是在门口侯着,等他到了,你咳嗽两声。”澄钰觉得房梁上这位置真心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