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寻声望去,心头一紧,这不是父亲征关军的鹰——宏隼吗?从叫声听来,宏隼是在找人。是找自己吗?难道出事了?现在在魏营,她不可以去召唤征关军的哨鹰,只能见机行事。难道父亲出事了?难道征关军出事了?她的心猛地一颤。
她满腹心事地低头拨弄着干草,听见一个很细微的声响。寻声望去,拓跋征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正注视着她。他来了多久了?尽管如此,她依然冲他笑了笑。心里想,也许应该好好跟他谈谈,他或许会让自己回南朝。
他眯着俊眼看着她,脸上阴晴不定。
“怎么?跑过来看马了?”他狐疑的声音里暗喻着怒火。
“看看马,不是有人说,要,要车裂嘛。”她轻声说。
“怕了?”他走到她身旁,凑近她的耳畔。
钰儿一怔。刚想要辩解,他板住她的双肩,转过她的身子,低头索吻。钰儿毫无提防地懵了 ……下一刻,她的手已经成掌,正要拍上他的前胸。
“殿下——”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冷漠如冰的声音,骤然撕裂开他们之间暧昧的纠缠。
钰儿慌忙推开他,退后两步,脸红到脖子,用眼角余光看过去,是杜兰衫。
“怎么?!”他不耐烦地问了句,依然矗立在那儿,不快之意昭然若揭。
“午宴已经准备好了。刚才又接到魏夫人的飞鸽传信,她催促殿下尽快赶回平城。”杜兰衫大声说。
“已经知道了!”他冷冷地回答。扭头,一脸温情地对钰儿说,“钰儿,来。我们一起去给兰衫践行。”说完,他拉过钰儿的手就往外走,全然不顾站在一旁的杜兰衫。
践行?钰儿心中疑惑,这才来就走啊?她还指望这个杜兰衫多呆几天,帮她脱困呢。她回头看了看杜兰衫,只见她一脸廖落地望着拓跋征的背影,脸上似有泪水滑落。
午宴异常丰盛,营地中央的草地上,几排长桌椅整齐排列。正前方的紫木雕花长桌椅,铺着红色的毡毯。午后的阳光煦暖温热,草原上飘散着阵阵花草的清香。众将士皆来赴宴,热闹非常。拓跋征与杜兰衫坐在主位,钰儿独自坐在下手的一张长桌旁。
众将领们齐齐给太子和太子妃敬酒,他们两个天生一对,都身着华丽夺目的宫廷服装,气度雍容典雅,凛然王者之风在举手投足间尽现。
钰儿不能饮酒。她桌上放着茶,她抿了一口,用小刀切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食不甘味地嚼着,她满怀心事,父亲的哨鹰在找她。可是,她又该如何脱身?她心烦意乱地不停地用刀割着那块羊肉。
“既然今天大家这么开心,臣妾想给大家抚琴一曲,不知可否?”杜兰衫仪态万方地说。
“甚好!求之不得呀。”众将领都拍手称好。
“红英,去把我跟太子的定情之物,天渲琴取来。”说着,她稳稳地坐在了琴案旁。
雨潋,地澜,风洪,天渲,为当世四大名琴,其中雨潋是四琴之冠。看样子,他们当初也必有一番海誓山盟的真情吧。可是,现在,却.......
须臾,杜兰衫挥指弹了一曲《点绛唇》,曲音婉转,甚是动听。
钰儿拖着腮帮呆呆地听着,不由想起了师父。师父的琴音堪称天下绝响,不知何时才可以再见,师父曾说天下琴技他排第一,钰儿就是第二。
“公主殿下,这是太子殿下赐给您的。”身旁的侍女端来两盘切得薄如纸的羊肉和牛肉。
刚才好像是瞥间拓跋征在闷头切肉,他切给自己吃的?钰儿瞥了一眼拓跋征,他朝她含情脉脉地笑了笑,满眼地温柔。
钰儿瞥了一眼坐在他身侧的杜兰衫,果真,她脸冰得都快掉渣了!怪不得,谷雨说,这个太子每次都能摆平宫闱争斗呢。无非就是靠这样厚此薄彼的手段。自己本想早点脱身,却又惹一身骚。
酒过三巡,钰儿见众将领围着拓跋征在敬酒言欢,更觉得无趣。她起身独自离开宴席。其实她无处可去,总不能回拓跋征的帐篷吧?她突然想起之前在澄娴帐篷里见到的几个箱子,里面莫不是母亲给澄娴的嫁妆吗?既然自己闲来无事,倒想看看母亲给澄娴备了些什么嫁妆。
谷雨在后面叫她,“女郎,你这么快就吃完了吗?”
“嗯,我吃饱了四处走走。你快去吃吧。”钰儿说道。
谷雨冲她点头一笑,“我跟殿下禀报一下。你莫要跑远了。”
钰儿径直走进了澄娴当初呆过的帐篷。里面已经收拾过了,几个箱子还在。箱子都没锁,打开箱子,两个放着厚实的衣物。还有一个里面满是书籍。她翻了一下,诗词歌赋居多,但也有一些医理药物,政论兵法的书。坐在箱子旁,钰儿突然想到母亲当初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送澄娴出嫁的?这些嫁奁委实都是慈母的一片念子之情。她斜倚在箱子边,拿出一卷《战国策》,慢慢地读着,陡然困意涌上,眼皮沉重,她趴在箱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