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张晓方开始陆陆续续发一些关于清水市的照片,照片里小县城的生活气涌出来,许昭意指着几种小吃,恨不得穿过去把那条街都尝个遍。
许昭意现在离宋城十万八千里,张晓方寄了点特产小吃给林漾,夏天容易坏,接到电话她就下楼去小卖铺拿了。
一泡沫箱的东西,抱上去沉沉的,因为放了冰袋,箱子上渗出了些水汽。
身侧一个人走过,高高的,和她并肩走,“陆时延?”
“给我。”
“不用……”
箱子被他一只手托住底,面对着林漾,对视上她的目光,她一双棕色杏眼被太阳晒得眯着,“还不松开?”
没办法的松开手,林漾接过他身上的包,掌心里一沉,比想象中沉一点,挂在肩上,跟在他身后,走在房梁下遮荫。
“今天不去纹所未闻吗?”昨天赶稿子到那么晚,今早接了个活,该不会没吃早饭吧。
“等会去。”
到楼下,林漾接过东西,匆匆跑上去,不一会下来的时候掌心里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给他。
苹果上还沾着水滴,他愣了一下和那天不同的是,他意识到她是猜到他没吃早饭,轻笑了声接过咬了口,又脆又甜,“走了。”
一个下午她刷了好几科的练习册,晚饭张佳秀有客户让她自己煮水饺吃,吃完看着雾灰灰要暗下来的天空,想起昨天好像没看见豆豆。
“陆时延,豆豆今天回来了吗?”许昭意说假期豆豆都是陆时延带着的,如果豆豆在家,她可以带它出来散步。
“回来了,在家。”中午顾潇然送过去的,送到着急去参加什么林地野炊,不然都不舍得让豆豆回来。
“它应该会闷,我带它散散步怎么样?”
消息像沉进了大海,大概是十分钟后,她盯着那个没有跳出来消息的屏幕,打下一行字,不方便没关系,现在也不早了。
与此同时陆时延的消息接住了她要发送消息的动作,心与之一颤,“好,今天钥匙在我身上,明天可以?”
“可以。”随即是一阵失落,被覆盖着对陆时延的好奇,再靠近一点就可以再了解一点。
陆时延的经历像一颗长满刺的仙人掌越扒开关于他的一切就像被刺破流血不止散发着血腥味让人难以靠近,被陆斌纠缠,成为孤儿,再次失去的亲人,放弃学位。
“刚刚在忙。”他踩灭地上的烟蒂,看了眼坐在里面还在“腻歪”的情侣。
“那还纹吗,不纹也没关系,我们回家。”
“纹,我想了好久了,但是我怕痛。”
“打麻药。”
“好贵,有你在我就没关系,我再克服克服。”
这样的来回十几分钟了,他盯着屏幕里他那句突然的解释,看着面前来往的车辆,脑海里是这些天关于林漾的画面。
“嗯。”
在干嘛,大概又去学习了,是学习机器吗,下学期就高三了,有什么规划好的大学吗?
扫掉烟蒂,走进去,那对情侣还在腻歪,最终是男生决定一定要打麻药,支持女生下定决心。
他放下盒饭,洗了个手,这个纹身一直纹到晚上十一点,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豆豆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洗完澡出来,它就蹲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豆豆,明天漾漾带你去散步,好不好?”他蹲下去抓了下它的脑袋来回蹭了一下。
豆豆不明所以的把爪子搭上来,伸舌头喘息,一副我乐意但是请给我一顿夜宵的做派。
最后他进厨房给他煮了两条青菜和半小截香肠一点面条。
回房间擦了下半干的头发,从抽屉里拿出备用钥匙,颠在手心,余光里那个放倒的相框露出一点边,他翻开看着照片里的四个人,目光最终落在陆爷和陆奶身上。
又一个晚上,他关灯躺在床上,被疲惫挤压的身体拖着他不用多久就能睡着。
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耀眼,她盯着天花板,眼角的泪水连接着她刚刚结束的梦。
或许是最近的日子太过安逸,在梦里陆斌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在巷子里,他跪在地上求她,求她去把钱偷出来给她还债,求她和她借钱赌博。
她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手里拿着棍子反抗,“你再靠近一步,都别活了!”
可他不听劝的越靠越近,挂在脸上的泪水在虚假的受害者面庞上若影若现,直到,她的棍子被他一把拽开,她无措的往巷子里跑。
陆时延突然出现在那条巷子里,被挨了一下又一下,跪在地上回看她,嘴角挂着血痕和想抚慰她的笑意,灿烂又无畏,快跑!
直到她朝他跑过去,他眼底的笑意才被寒意取代,眉头紧皱,同时一种别样的错愕闪过。
只一瞬她没来的及拉着他,世界开始崩塌,眼前的陆时延跪倒在地上,身后陆斌手握着一把鲜红的刀子。
泪水混着血迹,一片漆黑里,她顺着血迹看见一个小孩,一个模糊模样六七岁陆时延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