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看吗?
——我没说不好看。
——那你说什么了?
——我说像云,好看的云。
林烦声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看天。
那朵火烧云已经散了,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橘色。
他记得云刚才的样子,蓬松的被夕阳镶了一圈金边。
像余寂晖早上炸毛的头发。
也像余寂晖温柔的样子。
弟弟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震惊,自己那位木讷的哥哥居然在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
林烦声敏感的反应过来,赶紧收起笑容低头。
“跟谁聊天呢?”
林烦声把手机藏到身后,耳朵开始发烫:“没谁。”
弟弟撇撇嘴,一脸不信的表情跑开了。
林烦声低头看手机,余寂晖又发了一条。
——要待多久?
——可能一两天吧。
也有可能开学前夕。
——那记得吃饭。
——嗯。
——不许只回嗯了。
林烦声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打出一行字。
——好,记住了。
——这还差不多。
他能想象余寂晖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肯定是眉毛微微挑着,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烦声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余寂晖没再发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就连步子都轻快了些。
一张旧桌子,几个塑料凳子。
姥姥炒了两个菜,一个韭菜炒鸡蛋,还有一盘咸菜。
妈妈一直在说地里的活,明天怎么干,姥姥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
林烦声坐在角落里,小口地扒饭。
“烦声,吃个蛋。”
姥姥夹了一筷子炖蛋放到他碗里。
“谢谢姥姥。”
“这孩子,瘦了。”
姥姥慈爱的目光有些心疼。
“在学校吃得饱不?”
“吃得饱。”
妈妈在旁边哼了一声:
“吃得饱?天天就知道乱吃。”
林烦声低下头,不说话。
“行了行了,别说了。”
姥姥打圆场。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回来有什么用?不帮忙干活,就知道看手机。”
妈妈瞥了他一眼。
“刚才在外面跟谁聊呢?笑得那么开心。”
林烦声攥紧筷子:“同学。”
“什么同学?”
“就……班里的同学。”
妈妈还想说什么,被姥姥瞪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林烦声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姥姥皱眉。
“吃饱了。”
他端着碗去厨房,把碗放进水池里,站在水龙头前,他发了一会儿呆。
他今天向余寂晖袒露了自己的家庭,可自己这么糟糕的家……
余寂晖会不会嫌弃他,在余寂晖这种人眼里,是何不食肉糜。
他可能只是好奇吧,毕竟如果真的让余寂晖来过自己压抑的生活,肯定是受不了的。
他突然想出去透口气。
天黑的很快,林烦声把卫衣往紧了裹了裹。
走到街边的一处墙角时,他突然停下了。
他看到个男人,是村里的老光棍儿。
一副脑袋不太清醒的样子躺在大街上,身上穿的旧衣服看起来好几年都没有洗过了。
这光棍儿他记得还和姥姥家有点亲戚,可是人不受村里人待见。
林烦声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了,因为天黑了,夜里的凉风很冷,看到了总不能让他躺在大街上睡。
林烦声抿着唇,打着胆子蹲下去。
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戳了戳老光棍的衣服。
“醒醒,醒醒?”
老光棍睁眼,混浊的眼睛一时之间没认出来林烦声。
“唉,怎么睡着了呢?我糊涂了。”
他看起来腿瘸了,林烦声即使是紧张,还是打着胆子将人扶起来。
“哎呦,这小孩儿心善呐,唉,你不是……林家那小孩儿吗?”
林烦声勉强看清楚他在说什么。
“嗯,您没事儿吧?”
“唉,没事没事。”
紧接着老光棍悄咪咪的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糖来。
大白兔奶糖。
“小孩儿,拿着,你小时候可没少找我要糖吃。”
林烦声对于这些事情,他不太记得了。
“哎呦,长大了唉,谢谢你哟。”
老光棍一瘸一拐,转弯消失在巷口处。
林烦声之前听说,前几年政府扶贫,帮着这老光棍盖了一间新房。
林烦声心情有些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