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香归自是不会轻举妄动,却不知道,周老板也悄悄跟来了。
周老板坐在对面酒楼的二层,盯着这边的动静。见到骆师玲中途离开,出于谨慎,她跟了上去。
顺福茶馆的东室冷冷清清。
周老板躲在拐角,窥见一个陌生女人正与骆师铃谈话。
女人语气很是不客气:“骆先生,主子交代的事,你曾经推三阻四,如今又拖拖拉拉,意欲何为?”
骆师铃面色平静:“你们到底派了多少人盯着我们?”
女人眼底满是嘲讽:“骆先生这般聪明的人,该知道问这些有什么用?”
见骆师铃面不改色,女子像是被触碰到什么,语气愈发凶狠:
“先生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想来是没把握说服你那师妹了?可别忘了,主子的命令。”
她戏谑地笑着:“不用则杀。”
“不必拿这个威胁我。”骆师铃冷声,“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她转身,“殿下之大业,比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重要得多。”
见骆师玲就这么走了,女人冷笑:“哼,假清高。”便也同骆师玲方向离开。
周老板生等她们都走了,才能冷静下来想事情。
骆师铃的主子,居然是皇室中人。他们竟要对徐姑娘不利……
周洛沉思:如果徐香归死了,自己将再不牵扯朝廷党派斗争,再不必每日如履薄冰的过日子。
但转念一想,私狱之灾,若不是徐香归替她求情,她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且因自己的失踪,锦绣绣坊管理层面出了问题。竞争同行趁虚而入,也是徐香归出手,否则她的门店早已关门大吉。
周洛咬牙。管她们背后各站了什么神佛,她周洛虽是一介商人,却也知知恩图报的道理。
眼下,需提醒徐香归提防骆师玲。
骆师玲下定决心,一抬头,却见对面不远处,骆师铃一张阴冷的脸,正盯着她。
徐香归终于等到骆师铃回来,却见她并未落座。骆师铃深面色郑重。“小十,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随后,她目光直勾勾扫向东南角那两个人,语气冷淡:“这里人多眼杂,换个地方说。”
徐香归一愣。那两人明显是监视者,骆师铃竟这样直接点破,等于自曝其短。
可转念一想,也许监视她并非骆师铃的本意,而是五皇子的意思。
那两人被她忽然指认,惊愕得面面相觑,骆师铃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香归心中五味杂陈。小四这是要跟她摊牌了罢。
关于她与五皇子的关系,关于自己跟随逸王是对是错。也好,与其各自揣测,不如当面说清。
徐香归在跟随下,竟来到了骆师铃的府宅。
徐香归对这里早已熟悉。她走到前头,像是回了自己家。
庭院里的布置依旧清雅,一草一木都透着主人的品味。
走到池边,徐香归停住脚步。
池子里养着一群灰扑扑的鱼,不是通常见到的锦鲤,倒像是溪涧里捞上来的野鱼。
“在清幽谷时,师姐也有这样的池子。”徐香归没有回头看骆师玲,而是瞧着那些游鱼,自顾自说着。
骆师铃没有看这些鱼,而是一直盯着徐香归背影。
她闻言,“嗯”了一声:“本来我的池子不该养东西的。”
骆师玲的附和,让徐香归忆起从前。
在清幽谷,骆师铃的院子很是素净。她那时年纪小,每次来骆师铃院里,觉得那里安静得过分。
万籁俱寂,似乎花草沉眠,日月不替,让人心头发凉。
徐香归没少吐槽:“别说虫儿鱼儿了,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小九听说后,解释说小四刻苦用功,连鸟叫声都嫌吵。
所以小五隔三差五去她院里驱鸟,夸张得像在做法事。
徐香归虽然理解,还是说:“鸟儿会打扰用功,鱼儿又不会。小四这院子,好像连根草都是假的。”
小孩子随口发的牢骚,说完便忘了。谁知这话传到了骆师铃耳朵里。
三师姐下山那年,骆师铃特意托她带些好看的鱼回来。等徐香归再去她院里,池中竟有了许多锦鲤。
骆师铃拿着鱼食过来,说:“旁边备了食,你往后来了可以喂喂。”
徐香归欢喜得不行,却压根没碰那鱼食。
她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就跳进池子里,亲手抓鱼玩。
骆师铃站在池边,看着小三精心挑选的观赏鱼被小师妹追得满池乱窜,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鱼明明是用来看的……
后来徐香归还认真评价:“鲤鱼不好吃,刺多肉柴。小四,下回养点好的呗。”
骆师铃很是无奈。
再后来,池子里的鱼就换成了如今这些杂七杂八的品种,灰扑扑的,在水里游得自在。
徐香归望着池中游鱼,此刻她心中最害怕的预想,已经打消了。
原来小四还记得,记得她随口说过的话,记得她们曾经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