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空荡荡的实验长桌上放了两只麻布口袋,收在柜子里的切药刀、天平和研钵之类的东西也全都被搬了出来。
朱莉娅猛地产生了一点不好的预感,她抓起麻布口袋一看,愣了愣。
里面全都是分类捆好的草药,干的新鲜的都有。
“这么晚了才来,”赛维拉奚落道,“今天一早有个叫萝拉的女人来找你,等了半天你也没来,她留下这些草药就走了。”
朱莉娅稍微冷静了一点儿,“她是领主大人钦点的草药供应商。她留了什么话没有?”
“噢,”赛维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草药我都替你检查了,品相一般,用这种原料能配出什么好药剂来。”
他已经检查过了。
朱莉娅缓缓感到一丝后怕。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萝拉还是好好地找了些正经草药送过来。
万一她像朱莉娅说的随便弄点杂草来,赛维拉这一关就不好过了,他一定会借题发挥,试图让朱莉娅混不下去。
朱莉娅缓过神来,回呛一句“关你什么事”。
赛维拉一副“我大人有大量”的姿态,微微昂着下巴,“说吧,这些药材都要怎么处理?”
见朱莉娅见鬼似的瞪着他,他纡尊降贵般道:“这不是助手的职责吗,处理药材当然不用劳烦伯爵药师亲自动手。”
接着不等朱莉娅说话,他就自行拿起麻布口袋,将一捆捆的药材往外拿,嘴里念念有词。
朱莉娅一时没反应过来,退后一步给他让出了位置。
两个口袋不小,赛维拉花了一点时间才把所有的草药全都拿出来分了类,还煞有介事地从柜子里搬出一块蜡板??,用铁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你这又是在干什么?”朱莉娅迷惑地问。
“做账册。”
赛维拉倒露出了比她还迷惑的表情,反问她道:“你不是开过店吗?你不做账册?”
说罢,他又自顾自地得出了答案,“啊,我知道了,那家店是你师傅的,账册都是他做的吧。还是说,其实你不识字?”
朱莉娅没空管他那一脸“她不识字!我赢了”的表情,她心里咯噔了一声又一声。
从今天起,她每从炼金小屋里拿出一瓶药剂,就得处理掉一些草药充当消耗。
偏偏赛维拉还占着程序正义的高地,让朱莉娅没法挑他的理。
他会一天不落地记录这些消耗,说不定还会呈给沃尔夫。
这些记录未来有没有可能威胁到她还两说,但,从今天起,她要被迫去圆一个不可能编得圆的谎了。
铁笔在蜡板上刮擦的声音让朱莉娅无比烦躁,她狠狠瞪了赛维拉一眼。
必须想办法把他处理掉。
赛维拉吹掉蜡屑,朝朱莉娅扬了扬下巴,“记好了,来看看吧。噢,我忘了,你不识字。”
朱莉娅翻了个白眼,拽过蜡板扫了两眼。
……她确实看不懂这些胡乱排列的字母,不过每一项后面跟着的数字她是能看懂的。
记了这老半天,马上就让你白记。
朱莉娅邪恶地勾了勾嘴角,超绝不经意道:“把这些草药全都研磨成粉。新鲜的晒干再磨,嗯……给你五天,够了吗?”
赛维拉得瑟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什么?全部?不是,你真的让我干杂活?”
“怎么,难道你不会吗?”
“我当然会!”赛维拉皱起眉,大声道,“但哪有药剂师会把所有草药一股脑全都磨成粉?需要的时候现磨才能保证药效,这是常识吧。”
朱莉娅早料到他会反驳,不慌不忙地说:“领主大人给了我十天期限,十天之内要交付大量治疗药剂。”
“我的药剂工序复杂,光是熬煮就要大半天,没工夫一味一味地现切现磨。”
“提前备好粉料,到时候按配比取用,一刻功夫都不耽误。你难道没赶过订单?”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赛维拉闭嘴了,半晌,他又不甘心地问:“我一个人吗?”
朱莉娅差点没憋住笑,赶紧轻咳一声稳住,“我只看结果。”
“做完之后别忘了记在你的账册上。”
她特意加重了“你的账册”四个字,把这份殷勤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了他。
赛维拉脸色难看,他抿着嘴唇剐了朱莉娅好几眼,到底没有发作。
“五天哦~”朱莉娅悠悠道。
“我知道!”他硬声硬气地说,一把扯过研钵,抓起一捆干鼠尾草扔了进去,开始闷头研磨。
铜杵砸在研钵里的声音又闷又响,听着像是在拿草药出气。
朱莉娅心情大好。
她施施然在长桌另一端坐下,拿起一株草药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
要在五天内把这两大口袋草药全都变成粉,她亲爱的助手先生可是有的忙了。
而她还有五天时间好好琢磨怎么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