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生人倒挺热心。”
苍仁曲解释道:“公子,方才马车险些冲撞了她。她受了委屈,若再坐视不理,于情理难容。”
此时,研枢院有人探了个头出来。
苍仁曲原以为是萧晚乔,只见那人左顾右盼,看到宋谨的马车还在,马上遁了回去。
“……”苍仁曲终于明白了宋谨的用意。
“那天我与父亲议事,回来见你与阿姊的新侍卫相聊甚欢。”宋谨语气平淡,像在闲谈一件小事。
“!”
苍仁曲警惕。
莫非那日他听到了什么?
“他也让人看着面善吗?”宋谨问道。
“?”
苍仁曲一怔,完全没料到话题会转向这个方向。
宋谨见她迟迟没有反应,稍显不悦:“怎么哑了?刚才伶牙俐齿的很。”
苍仁曲脑筋才转过来:“啊…啊哈哈,公子说笑了,他只是来寻您的。许是因我曾在阿姐院里侍奉过,他才多寒暄了两句。”
“他挺懂得讨女子欢心,阿姊对他青睐有加,侍女们也与他相处甚欢。”宋谨随口聊着,让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阿兰长得俊俏,少不了女子围着他转,加上他性子温和,受人欢迎不足为奇。”苍仁曲语气轻快,随口将话题一带而过。
她心想,谨公子观察细致入微,难道还在怀疑石举兰入府的目的吗?
宋谨:“……”
萧晚乔安然走出研枢院,手中多了个包袱,估计里面都是她的宝贝。
她远远朝苍仁曲这边鞠了个躬,苍仁曲目送她离去,驱车回了宋府。
……
临近中秋,太子回了一趟秀止,提前处理好中秋事宜。赴秀止府议事前,宋德特意吩咐宋曦随行。
待宋曦回府,苍仁曲从侍从口中得知,太子已邀宋德携宋曦共赴宫中中秋宴。
是夜。宋谨从宋德房中出来。
苍仁曲随他一同回院,问道:“公子,您也要去宫里庆祝节日吗?”
“不去。父亲命我留守府中,主持事务。”
苍仁曲见宋谨面色平淡,心下疑惑,他为宋德鞍前马后干活,比起宋曦,可谓是既有功劳又有苦劳。
平日不允他应酬也罢,此次宫中盛宴,达官显贵云集,正是拓展人脉、开阔眼界的良机,宋德却只带宋曦一人前往。这般安排,换作是谁,心中都难免怨愤。
“公子,你好像不太在意的样子?”
宋谨反问道:“阿曲,你觉得我做的这些,只是为了得到他的认可吗?”
苍仁曲轻轻摇头:“公子的心思,我猜不透。”
宋谨抬头望向渐盈的明月。清辉拂面,在他脸上徒增一抹清寂。
“我其实没那么多想法。父亲邀我,我便去;不邀,便不去。有他无他,我都能过得很好。”
苍仁曲听得此话,以为他心中赌气,于是替他打抱不平:“中秋本是团圆佳节,既然是一家人,老爷应该带上公子,怎好独留你一人在家?”
宋谨神色疏淡:“家?此地算不得家。”
苍仁曲叹了口气,着实觉得这位贵公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劝道:“公子,我并非与您比惨。您至亲康健,住着高门大宅,衣食无忧,未来还有大好前程在等着你,或许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您觉得平淡乏味,这已经是世人所能想象的,最好的‘家’了。”
苍仁曲一路上苦口婆心劝说,二人不知不觉回到了别院。
宋谨听完,停住了脚步。
“阿曲,若这世人梦寐以求的家,背后是无数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你能安理得地看着这个家在中秋幸福团圆的样子吗?”
苍仁曲闻言一惊,不由得顿住脚步,明明穿得厚实,她却感到脊背发凉。
宋谨,是宋德之子。而宋德,正是当年构陷她满门、致使她家破人亡的太子党羽之一。
她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此时此刻,她就站在用她家人鲜血染就的府邸地砖上,看着眼前之人,像是一面镜子,照出她苟活至今,那忘本且虚伪的面目。
“公子您……在说什么呢?”
“这才是我的心思,阿曲。”宋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只觉得如负千斤。
说完,宋谨回了屋。
苍仁曲呆在原地,回想自己对他先前每一句“开解”之言,字字荒唐,不堪入耳,羞愧到无地自容。
她也抬起头,望向那天边月。残缺的一点点尽管瑕不掩瑜,终究不是她所想要的那轮明月。
她哭了。
她再也看不到她想要的明月。
她早已没有了家。
明月常在,团圆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