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枢堂是曲直公子平日理事之所,盲卫引着苍仁曲前行。洛予词跟在旁边,对盲卫嘀咕道:“曲直公子这是抽什么风?方才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平日里可不是这般难说话的。”
“不知。”盲卫善意提醒道,“洛先生,他是您的上头,这般随意置喙恐怕不妥。”
洛予词挖了挖耳朵:“讲人话他充耳不闻,谁耐烦伺候他?我也懒得在那儿耗着了。”
苍仁曲默默听着,只听洛予词的话头忽然转向她:“姜姑娘,我查过你的过往,不过是寻常读书罢了,倒真看不出你竟对政见这般有见地。”
苍仁曲淡然一笑:“不过跟在宋家公子身边,耳濡目染罢了。”
洛予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进宋府才一个月,这般短的时日,能捋清这些盘根错节的利害,要是没人暗中提点,倒真是有几分本事。”
苍仁曲没有应声,只是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头。
一旁盲卫适时推门,沉声道:“洛先生,止步。”
苍仁曲听见洛予词的脚步声停在身后,只听她道:“我得回去看你的结果,改日再会。”
苍仁曲应声应允,盲卫引着她在指定位置落座。
她的眼前依然一片漆黑,自进门起,她却捕捉到一丝异样。蒙眼的黑布条里,有荧蓝的光隐隐透进来。她试着睁眼,只觉眼睛一阵发痒,忙又紧紧闭上。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身侧只坐着一名盲卫,这时便听对方开口提醒:“这位姑娘,等会儿与曲直公子交谈,切记不要摘下眼布条。”
苍仁曲颔首:“冒昧问一下,这是为何?”
盲卫解释道:“没人能看见他的真面目,这是规矩。”
语声未歇,门再次开了。
盲卫听见脚步声起身:“曲直公子。”
苍仁曲耳畔传来鸟翼扇动的声响,左肩一沉,那只鸟就停在肩头,鸟喙温柔地蹭着她的脸颊,刚好碰到那晚被刮伤的位置。
她不由得缩了缩,对这多了几分提防。
曲直公子轻轻拍了拍盲卫的肩膀,盲卫了然,随即退了出去。
“胡说八道。”曲直公子冷不丁开口。
苍仁曲顿时愣住:“我还什么没说……”
“胡说八道。”他再度打断她。
“?”苍仁曲微张着嘴,一脸茫然。
曲直公子冷声质问:“宋谨?那个无权无势,不受待见的富家公子,他与广厦楼素无瓜葛,连我的名号未必听说过。你平白无故将他扯进来,居心何在?”
苍仁曲不紧不慢反驳道:“曲直公子,你俩从未见过面,你便如此武断评判谨公子,未免太轻视他了吧?人家文武榜上位列第十,又是宋氏出身,人脉广着呢,保不齐今天在场的这些人里,就有和他相熟的。”
曲直公子的声音慢慢靠近:“照你这么说,他为何要针对我?你拿得出证据吗?”
苍仁曲低下头,气势也颓了大半:“……没有。全是我的一面之词。”
曲直公子:“你就说你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是又怎样。”苍仁曲话锋一转,辩驳道,“你不也信了吗?说明我的话至少有几分道理吧?”
曲直公子语气满是不屑:“我何时信了?”
苍仁曲挑眉反问:“要是没信,你何必将我带到此处?难不成,你心里打着别的算盘?”
曲直公子:“狡辩。”
苍仁曲:“嗯?”
“你在狡辩,明明是你想见我。”
“……”
一语中的,苍仁曲彻底怔住,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如此直接,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心思。
她察觉面前之人弯下身子,手朝自己探来。她本能躲开,随即左肩的力道一卸,栖在她身侧的大鸟爬上了那人的手。
曲直公子抬手将那只大鸟轻轻放在身侧的栏杆上,问道:“如你所愿,我此刻就在你面前。你是如何知道我的?”
苍仁曲答得随意:“偶然得知,单纯好奇。”
他问:“好奇我什么?”
她答:“什么都好奇。”
“论好奇,我对你也是一样。”曲直公子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另一只手直接搓掉她唇上的口脂,力道重得让她生疼,“质地金贵,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赏赐,却与你今日的妆容格格不入,你在刻意展示什么?”
“???”苍仁曲整个人僵住了。二人不过初次相识,他怎能如此放肆,做出这般逾矩又亲昵的动作?
“够了。”苍仁曲一把攥住他的两只手,用力一挣站了起来。
“你倒是在这里自在得很。”曲直公子没有反抗,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当真清楚我的身份?敢开罪我,你还想在广厦楼混下去?”
苍仁曲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寸步不让地将他逼至墙边:“傲慢,自大,你这种人最是惹人厌。不过曲直公子,你可演不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倨傲,就这种不痛不痒的刺激……”
她话音一顿,侧脸贴向他的耳畔,气息轻缓却带着十足挑衅:“一味地在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