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小姑娘将哥哥往后拽退半步。
面前的人静立如石,毫无回应。
而兄妹身后的吴任看清来者之后,神色陡然惶恐——眼蒙黑布,单手揣着腰间匕首,刃口映着月色寒光。
是盲卫!
小姑娘茫然回头,问:“贵人,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吴任张着嘴,目光朝上扫向四周。
高低错落的屋脊上,不知何时已立着数道静默的黑影。虽蒙着眼,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些“视线”正从高处沉沉压下来,笼罩着整座石桥。
“……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自然是……朋友。”
……
粮行后院。
苍仁曲赶到时,账房已烧塌大半,火舌正朝佣人房窜去。幸而水井离火场尚有些距离,萧择天正提着两桶刚汲上来的井水疾步赶来。
他半截衣袖卷至肘上,裸露的小臂在寒风中绷出青筋,手指冻得通红。
他匆匆看了苍仁曲一眼,眼底那簇跳动的火光蓦然一盛,冷哼一声,将水桶重重顿在地上。
“哗啦!”
整桶水泼向账房,火势骤弱几分,像悉数转移到了他周身翻涌的怒意里。
“……”
苍仁曲抿唇未语,麻溜地赶到井边,寻来两只木桶,挽袖便打起水来。刚提满转身,正撞上萧择天拎着空桶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双方擦肩而过,周遭寒气似乎重了几分。
四桶往复,终是比独力快上许多。账房的火不久便彻底熄灭,蔓延至他处的火苗,也在二人冷压的气氛下渐渐颓弱了气势。
待到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前院的粮仓总算安然无恙。
“哐当!”
空木桶滚落在地的闷响打破了沉寂。
二人各自揉着酸胀的腕臂,彼此相隔不过一个木桶的距离,无人靠近,无人言语。
萧择天活动了一下通红的手指,忽然抬手掐住她后颈。
“冰死了!”苍仁曲猛一激灵,抬脚就踹,不慎踹飞横在两人之间的木桶。
萧择天看着那桶一路哐啷啷滚远:“还以为你哑了。”
苍仁曲反唇相讥:“我若哑了,你便也不说话了吗?”
“怎么说?”萧择天仍不看她,“两手拎着桶,比划不了手语。”
苍仁曲冲他耳边喝道:“用嘴说!”
萧择天偏头抠了抠耳朵:“哦。”
大火烧穿了半个后院。账房最为惨烈,焦木残梁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崩裂声。纸灰混着火星在夜风中乱舞,无论真假账目,皆在这场火中作了尘烟。
苍仁曲望向前院方向:“有人提前将三名伙计挪到了粮行门外。”
萧择天眉头紧锁:“什么?这火究竟是冲着我们,还是冲着账目来的?”
话音未落,一声尖厉鸟鸣划破夜空。
沉沉夜色,一只鸟形黑影正于后院上空缓慢盘旋,仿佛在无声检视这片焦土。数周之后,黑影倏然振翅,没入远天。
苍仁曲凝望那渐远的轮廓,忽觉脸颊似又触到那段记忆。她蒙眼坐在曲直公子屋中,眼前无尽黑暗,唯有一抹温实而克制的触感,曾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她摇了摇头:“眼下还说不准。但你我行踪已暴露,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萧择天忽然道:“你跟我去桥头取回大氅。”
“赶紧的!”苍仁曲推了他一把。
……
夜色浓稠,窄巷深处。
猎隼巡视回来,敛翅落回曲直公子臂上。身后盲卫低声禀报:“曲直公子,粮行伙计已提前救出。待属下们欲回去救火时,击晕他们之人自行将火扑灭。粮仓幸未受损。”
曲直公子问:“偷袭者是何人?”
“两人。一人属下此前未接触过,另一人……”盲卫迟疑着开口,“是姜安曲。”
他身形一顿,又问:“纵火是何人?”
忽然,猎隼昂首发出一声清唳。
巷口传来压抑的脚步声,数名盲卫押着三人近前。此时吴任脸色惨白,而那对兄妹紧攥着彼此的手,在昏暗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