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仁曲充耳不闻,神色莫测,死死攥着手里的簪子——她要,划烂宋曦的脸。
“大胆狂徒!”宋曦见势不妙,望着苍仁曲步步逼近,朝外大喊,“阿兰!给我进来!”
门外忽然吵吵嚷嚷,似是石举兰在与人争执缠斗。顷刻间,重门被轰然撞开,石举兰捂着胸口踉跄跌了进来,一道身影强势闯入,正是宋谨。
他将石举兰狠狠掼在门板,面无表情跨过门槛。宋曦惊怒交加,拍案而起:“宋谨!你竟敢!”
宋谨连一眼未施舍给宋曦,径直走到苍仁曲身边,见她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伸手夺过她手中簪子,扔在脚边。
“阿姊这是何苦?为了一支簪子,为难一个侍从。”
言罢,他将那支簪子碾在脚底,稍一用力,玉簪发出清脆的崩裂声,在满堂寂静之中,尤为刺耳。
宋曦望着地上碎裂的玉簪,那是她心念已久的头饰,如今不仅被卑贱侍从戴在头上,更被她憎恶之人一脚踩碎,如同一记响亮的巴掌呼在脸上,令她颜面尽失、权威扫地。一股怒火,夹杂着前所未有的委屈,烧得心口发疼。
这对狗男女,势必要付出代价!
“宋谨,你来得正好!今日你须给我一个交代!你所管教之人,对上无礼,甚至欲图行凶,你作何解释!”
宋谨:“我只知,有人趁我外出观戏,不由分说将阿曲拘来此处问责,是欺我院中无人吗?她这满头狼狈的模样,显然受到了委屈,该给解释的是阿姊才对。”
宋曦:“我何须解释?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最是清楚!”
宋谨嗤之以鼻,嫌地上玉簪碎片碍脚,随脚踢开一片,脆响阵阵:“我只是在向阿姊学习,有了上次阿奇的教训,阿姊也教育了我,我不能亏待自己院里任何一个人。然而我的眼光不及你高,怕挑上的东西赏给侍从,他们难免跟你院里来比,唯有入得了您眼里的东西,定然极好,赏赐给侍从,再合适不过。”
宋曦:“敢踩在我头上抢我之物,放肆至极!你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宋谨从容一笑:“阿姊,我皆是为宋府将来考量。您是家中嫡女,有父亲撑腰,父亲又有意撮合您与太子,他日出阁,必定风光无限。可我们这些人,包括我在内,此生都只能留在宋府,视这里为最终归宿。日后留在此处的人,自然皆归我管。我如今学着阿姊待人,将来也不至于落下薄待下人的名声。”
话及此处,周遭侍从眼眸微动,若有所思。
宋曦:“好啊你!如意算盘打得响亮!就便盼着我离开是吧?我告诉你,只要我在府中一日,定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宋谨:“恕我直言,阿姊将心思尽数花在勾心斗角上,着实不思进取。与其整日虚度,坐吃空山,倒不如做些实事,实打实为宋家尽几分心力。”
宋曦:“管着府中几桩杂事、几两碎银,也敢真把自己当个人物!等父亲回府,我定要他撤了你的差事!府里有你没你,难道还转不动不成?”
宋谨:“谢阿姊美意,正好我乐得清闲。”
满腔怒火打在棉花上,气得宋曦拍桌跌坐椅中,暴喝道:“带着她给我滚!永远别再进我院子!”
“离开之前,尚有一事未了。”宋谨望向苍仁曲,问,“是谁弄乱了你的发髻?”
苍仁曲抬手指向小芸。宋谨了然,迈步上前,小芸惊怯后退。随即,他当着众人之面,抬手一把抽去她头上束发之簪,青丝顷刻垂落。
“小姐……”小芸惶然求助,宋曦冷眼相向,不予理会。
宋谨当着宋曦的面,将簪子递给苍仁曲:“阿曲就这样披头散发回去,难免遭人落下话柄。我手边暂无其他发饰,向阿姊的侍女‘暂借’一支。阿姊大度,应该不会为一支簪子斤斤计较。”
宋曦冷笑一声:“哼,区区一个卑贱侍从,值得你宝贝疼爱至此?府中流传着你们二人的流言蜚语,看来并非空穴来风。阿谨,你好歹也是世家公子,眼光如此低劣,自甘下贱。”
宋谨:“阿姊别笑我了。你与太子殿下的风言风语,传得比我与阿曲难听百倍。人人道你要成为太子妃、飞黄腾达,那些闲话即便有辱你的清白,你心里只怕还偷着乐。论自轻自贱,我远远不及阿姊。”
他等苍仁曲用那支簪子挽好发髻,仪容稍整,带着她大步离去。
宋曦对着他背影怒喝:“你懂什么!太子垂青,怎是你与卑贱侍女厮混能比的?我的姻缘,系着宋家兴衰!自轻自贱?我看你才是目无尊卑!”
小芸怯怯劝道:“小姐,别气了,他们已经走了……”
宋曦见她发丝散乱,愈发不耐:“滚回去整理好再来伺候!”
“是。”小芸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宋曦猛然站起来,教训起众人:“你们也都给我听着!做下人便该有下人的本分!我给你们吃的、穿的、戴的,无一不精,何曾亏待过半分?你们去外头打听打听,哪家主子能有我如此宽厚?我最恨的就是忘恩负义、贪心不足之辈!谁若再敢惦记不该碰的东西,我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言毕,她冷眼环视一周,侍从们无不战战兢兢、俯首应是,大气不敢喘一下。宋曦的目光,最终冷冷落在石举兰与小诗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