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诗心惊一跳,惊魂未定间,那只手往外一拉,窗扉再次打开,一张俊秀的面容出现在窗外,令她蓦然一怔。
“阿兰?”
……
深夜,宋家柜坊。
里头漆黑无光,窗门紧闭,苍仁曲捻着门上铜锁,一时犯了难。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惜全是光明正大的路数,此时此刻竟被一扇门难住——她不会撬锁。
既然暗路行不通,那就……硬闯进去!
“轰隆!”
一声劈天重响划破深夜宁静,在柜坊值守的两名伙计顿时惊醒。
“什么动静……打雷了?”一人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嘟囔着。
“嘘!”另一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聆听片刻,压低声音道,“有脚步声,进贼了!”
两人离开从床上弹起,慌忙披衣趿鞋冲了出去。柜坊大门砸了个洞穿,灰尘滚滚,只剩半扇门板摇摇欲坠,门外没有任何人影。
一名伙计刚点了灯,视野忽然一暗,一道黑影携着疾风从二人眼前飞过,险些扑灭火光。
“谁!”
另一名伙计猛然反应过来,拔腿就跑:“遭了!快去钱库!”
二人疾步追至地下钱库,烛光拂照之下,钱库开阔深邃,足有两丈高。金锭银锭熠熠生光,铜锁铁箱层层堆叠,不计其数。
此处乃是宋家钱庄根基所在,全族资财、关键契书、明细账目尽汇于此,关乎整族生意命脉。
领头伙计步下台阶,沉声叮嘱身后提灯的同伴:“仔细搜查!此地不单藏着宋家私产,更有连宋家都不敢得罪的贵人寄存财物,倘若有半分差池,你我身家性命难保!”
“等等。”他身后的伙计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那名伙计低头盯着地面,声音有些发颤:“地上,怎么有三个影子?”
话音刚落,一股瘆人的寒意从身后侵袭而来。在前面的伙计转头之瞬,他手上的烛灯被人一把抢走,屁股被狠狠踹上一脚,直直扑向前面的人。
二人撞作一团,你推我挤滚下十几级台阶,摔得四仰八叉,十分狼狈。
他们扶着各自酸痛的身子艰难嚎叫地坐起身,望着台阶上那名推倒他们的幕后黑手,举着烛灯,慢悠悠步下楼梯,半张脸蒙着黑布,容貌不清。
“大胆贼人!可知此处是宋家重地?竟敢孤身擅闯!”一名伙计弓着腰,屈着腿爬起来,高声呵斥道。
苍仁曲语气平和:“我只是来调查点东西,不动这里半点钱财,望你们积极配合,彼此都省些功夫。”
另一名伙计怒道:“夜半破门硬闯,与强盗何异?也配说调查二字!”
苍仁曲眼神微避,老老实实回了四个字:“一时情急。”
“滚出去!”伙计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向她砸去。
苍仁曲轻松闪过一记拳风,猛地将手中烛台伸到他脸前,火舌舔及他的脸庞,一阵刺烫,吓得他连连后退。他的同伴趁机而上,扑身欲擒,苍仁曲临门一脚,横扫其腹,将人踹出数尺开外。
两名伙计虽有些拳脚底子,可惜他们面对的,是连武举状元都能打趴下的苍仁曲。
她举着烛火晃来晃去吓唬面前的伙计,趁对方慌慌张张躲闪,脚下轻轻一勾,那伙计立刻脚底打滑摔在地上,疼得更加厉害。
苍仁曲提醒道:“我说了我不是贼,也不想伤你们,只为查事而来。况且无论今夜结果如何,明日你们必受追责,倒没必要效忠至此。”
“我等不过是寻常值守,能知晓什么内情?”伙计满眼惧意,壮胆开口。
苍仁曲:“不会为难你们,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你先说。”
苍仁曲:“你们两个,在这值守几年了?”
两名伙计面面相觑,苍仁曲面前的伙计如实答道:“我一年半,他刚来不久。”
苍仁曲目光沉沉落向那值守一年半的伙计:“我问你,这地下钱库近一年来,运入数额最大的一批银两是多少?存放在何处?”
伙计苦着脸道:“钱财皆装箱分批运入,箱中数目多少,并非我等能过问,当然一概不知。”
“那我换个问题。”苍仁曲话锋一转,“你们都知道颐丰粮行吧?”
伙计懵懂点点头:“知道,怎么了?”
苍仁曲:“据我所知,颐丰粮行由秀止府尹一手扶持起来的,彼时宋家在此柜坊存入多少银钱?又拨出多少用以资助颐丰粮行?”
伙计道:“我不是算账的,尚不知其确切数目。但你说的,应当是贪墨大案之后那段时日。那时柜坊确实涌入大批银钱,宋家名下的份额,大半拨去资助颐丰粮行,其余的部分则以放贷给民间做生意去了。”
苍仁曲:“宋家的份额?难道还有这里还存有不属于宋家的钱财?”
伙计声音发紧:“当然,那时候进来的钱,多是宋家替人保管的,数额之巨,非同小可,若出了一点闪失,我们都得掉脑袋!”
苍仁曲:“那些代管之财,藏于何处?”
“就在那边。”伙计指了个方向,“全锁在铁箱子里,有多少我也没见过。”
苍仁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举着烛火走过去,抬眼望去,火光所及,整面墙上,半人高的钱财铁箱密匝堆叠,延绵五十余步,密密麻麻堆叠着,足有两层楼高,蔚为壮观。
“呵……”她难以置信退了半步,似是觉得荒谬,又似是悲愤。
边,容二州数十万生民的累年税赋,上缴至官府后,最后竟全被挪进了宋家的地下钱库,成为一家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