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惊恐声,尖叫声,怂恿声,脚步声,推撞声,如洪水一般涌向萧择天背后的颐丰粮行,势不可挡。
大多数人绕开他,不敢与之交战。有人慌不择路,撞上他的肩膀,手中长剑“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忽然有人从背后袭击,萧择天反手将他撂倒在地!
可倒了一个,千百个还在往前冲。
百姓如蝗虫过境,撞开了粮仓大门,萧择天眼睁睁看着粮仓被这群人“分食”,不惜为了一袋粮食争抢,扭打,不顾长幼,无视尊卑,持强凌弱,哭天嚎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无能为力。
……
“轰——”
炮声遥遥传来,地面一颤,已经远行鱼镇粮马顿时慌乱,嘶鸣不止。
于初跳下粮车,望向远处的州军大营,战鼓喧鸣,灯火通明。
车夫紧拽缰绳,惶声道:“太可怕了!等拉完这一车,我就投奔女儿去!再也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于初宽慰几句,待车夫稳住车马,前后粮马也渐次止了嘶鸣,周遭似乎重归平静。他问:“大哥,这里兵荒马乱的,女儿怎么不早点接你们离开?”
车夫苦笑着摇头:“唉,哪能怪她!咱祖上三代都在这鱼镇,老房子在这儿,根也在这儿,舍不得啊。她自个儿在秀止打拼也不容易,那么大的地方,我跟老婆子去了,人生地不熟的,不是给她添乱吗?”
于初:“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一家子的话,家人平安最重要。早点过去,早点团聚。”
车夫:“说得对啊,只盼路上别出岔子了。”
头部的粮车迟迟不动,马匹抖着蹄子,躁动不安。
于初跳下粮车,嘱咐道:“大哥,先待在车上别动,我到前面看看。”
他前脚刚走,粮车旁忽然闪出了一道身影。
一个女子跌跌撞撞冲了过来,“扑通”一声,摔倒在那车夫马蹄之下!
马儿受惊,扬蹄尖叫!
“吁——”马夫猛地勒住缰绳,马蹄差点踩在女子脸上,险些酿成大祸。
女子仓皇爬起来,面色惨白恳求道:“有倭寇在追我……求求你,让我躲一下!”
车夫看着她跟女儿一般大的年纪,灰头土脸,满身脏兮兮的,心软答应了下来。
“快上来吧。”
于初行至最前头的粮车,粮车面前堵着一伙倭寇,手持刀枪,来者不善。
“乖乖交出粮食,放你们一命,否则——”那倭寇头子瞥见于初提着剑过来,嘴角一扯,轻蔑笑道,“哟,保镖来了?”
身旁一个额头缠着纱布、脸上淤青未消的小弟连忙低声道:“老大,切不可掉以轻心!前面就是他将我们全部干趴下了!”
倭寇头子眼神微变,上下打量于初,将刀扛回肩上,笑道:“厉害倒是厉害,竟然没有一个兄弟身亡。不过嘛——”他拖长了尾音,“你有菩萨心肠,我们可没有。这一行车的粮食不交出来,所有人都得死。你能护得住几个?”
于初面色平静,只问:“你先说,要多少?”
“这就怂了,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倭寇头子笑得张狂,按住一个小弟的脑袋往前一推,“去,数一下有几辆粮车!”
“是!”小弟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于初:“少耽误各自时间,这批粮还要拿出去卖的。”
“卖?”倭寇老大大笑两声,“能卖的出去才怪!你就算贱卖到土里,平头百姓照样买不起一斗!这粮最后要么烂在仓里喂耗子,要么让那些官商豪家低价吞了!与其便宜他们,不如留给兄弟们填肚子!”
片刻,小弟屁颠屁颠跑了回来,禀道:“老大!一共十二车!”
“嚯!还是个大买卖!”倭寇老大将刀一横,“留下一半粮车,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于初悄然握紧剑柄:“不可能!”
倭寇头子:“既然谈不拢,那所有粮食我全都要了,你们的命,也全部留下!”
“轰——”
州军大营又传来一声炮响,众人吓得一颤。粮马再次躁动,嘶鸣声此起彼伏。
忽然,一辆粮车突然失控,从队伍里脱离出来。一个女子驾着粮车歪歪斜斜冲到了前头,沉重的粮袋摇摇欲坠,车轮几欲侧翻。
她冲倭寇老大吼了一声:“废话什么!趁严子打进州军大营这会儿,官兵肯定支援不来!赶紧的,速战速决!”
粮车上滚下来一具尸体,胸口血窟窿还在冒血,紧接着被车轮无情碾过。
于初认出那张脸。
方才还在与他说话的车夫,滚成了一滩烂泥。
倭寇头子抬刀直指:“给我上!”
于初青筋暴起,拔剑迎上,剑光与刀锋撞在一处。
其余倭寇蜂拥而上,扑向粮车。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惨叫,马蹄声,踩踏声,骨碎声,混乱一片。
宋谨骑着以恒,横冲直撞闯了过来,他缰绳一转,调转马头,狠狠撞向了那辆被女人所驾的失控粮车——
“砰——!”
人仰马翻,粮车侧倒,满车粮食撒落一地。
女人挣扎欲起,宋谨座下马蹄毫不犹豫踏在她的脊背,脊骨崩断。
她口喷黑血,身子弓起,还未来得及呼声,被宋谨一剑斩了脑袋,骨碌碌滚进了粮堆。
宋谨甩去剑上残血,驾着以恒从她身上踩过,冲着倭寇警告道:“敢动粮,通通给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