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叔,粮车怎么样了?”宋谨问道。
于叔叹了口气:“料理完几个喽啰,鱼镇官府的兵赶来了,说是颐丰粮行的粮仓遭人哄抢,已经沦陷了。其他地方的颐丰粮行也是如此,粮车运到哪里,只有被抢的份。”
“然后呢?”
于初无奈摇了摇头:“没办法,这里没有我们的势力,况且这么多车粮太过显眼,无处安放,只能让官府兵马收了去。”
宋谨闻言,深感疲惫,无力蹲下身子,看着满地死于他手的尸身,毫无征兆地,升起一股惭愧之意。
残害百姓,对抗官府,无恶不作,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口饭吃。
谁生来就是刁民?
若有生计可图,若有官府兜底,谁会走上落草为寇、劫粮抢食的路?
为了十二辆粮车,杀得你死我活。
结果呢?要粮的人丢了命,粮行的伙计没了营生,粮食被官府名正言顺地收走。
粮财两空。
他只是想让百姓能吃上粮、吃饱饭。
怎么就这么难?
于初俯身,拍了拍宋谨的肩膀:“州军大营遇袭,颐丰粮行沦陷,倭寇道上抢粮,此间种种,过于巧合,局势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于叔。”宋谨振作起来,站起身,“我们回去吧,鱼镇太危险了,要是出个意外,宋府该着急了。”
于初面色犹豫,宋谨心系百姓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这会儿突然说想要回家,听起来有点心灰意冷的意味:“阿谨,你尽力了,不必自责。”
“自责于事无补,既然握不住现在的局面,就抓住能掌控的事。”宋谨牵起以恒,语气沉定,“我们回去,找吴家算账。”
……
“咚咚咚!”
苍仁曲被突如其来的叩门声吵醒。
开门时,小安看到她形容憔悴,吃了一惊:“阿曲,昨晚你忙什么去了?这都睡到下午了!”
“什么事?公子回来了?”
“你之前代公子去颐丰粮行谈事,吴家派人传话来了。”小安道,“吴老板想今晚见一面,辰时三刻,他在吴府门前候着。”
苍仁曲打了个哈欠:“行,我去。”
“对了。”小安掏出钱袋递过去,“这是你本月的薪水。亏得你找了朋友通融,快收好!”
苍仁曲人尚且迷糊,但也知道薪水这事可马虎不得,她拨开钱袋数着自己的那点三瓜俩枣,心甚欣慰,得有空找个机会谢谢小诗。
小安低声提道:“昨晚出了件天大的事,你睡到现在,怕是还不知道吧?”
苍仁曲:“何事?”
小安:“宋家钱库着火了!听说还烧死了几个都督府的兵卫。老爷一大早就被太子殿下请去都督府喝茶,到现在还没回来。”
苍仁曲佯装惊色:“怎么会这样?是何人如此大胆!”
“不知道,能摸到宋家钱库的,定然不是寻常之辈,说不定是仇家寻仇来了……呸呸呸!”小安拍了拍自己的嘴,不禁苦恼道,“唉,公子一走,府里鸡飞狗跳的,回来了他肯定还要帮忙收拾烂摊子,只是不知道这次的烂摊子,他能不能收拾好。”
苍仁曲:“要是抓不到这个罪魁祸首,宋府可能要遭大殃了。”
小安:“你真别说!老爷到现在没有回来,府里有好些人开始谋出路、找下家了!”
苍仁曲:“这么着急?就算宋家的钱库受损,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宋府的待遇放到外头没有哪家能比得上。”
小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事老爷若摆得平,宋府自然无恙。就怕牵扯到老爷能力之外的人,触怒了不该触怒的,全府上下都得跟着栽进去。”
“这样啊……”苍仁曲暗自幸灾乐祸。
夜,吴府门前,停着两辆低调的马车。
颐丰粮行被官府查办的这几日,吴氏一家老小早已离开秀止,回了容州老家。吴府如今只剩一座空宅。
吴怀智将最后一箱金银细软抬到前头那辆车,走到第二辆马车旁,掀开车帘,对里头的人说道:“叔父,东西都搬上车了。”
吴任:“嗯,你先走吧,我等谨公子过来。”
吴怀智:“叔父,你把谨公子叫过来是何意?”
吴任:“谨公子还算个明事理的人,我跟他道明清楚颐丰粮行压粮价的真相,望他能体谅吴家的难处。至少,宋家莫要再落井下石了。”
吴怀智:“欠宋家的钱,我们早就还清了!他们还想怎样!”
吴任:“快到时辰了,先走吧!”
吴怀智欲言又止,之好无奈郑重告别,带着吴家剩余的家当,扬长而去。
吴任坐在马车里安静等候。时辰将至,马车外传来了轻巧的动作声,陆陆续续,停在马车周围。
他以为是宋谨到了,掀帘探出身子,神色一僵。
围守在马车外的,不是宋谨,而是一群乌泱泱的黑衣人。众人缄默不语,眼蒙黑布,腰间横着一柄令他胆战心惊的寒芒短刃。
——是广厦楼的盲卫。
为首的沉不怜迈出一步,“望”向吴任的方向,生冷如铁。
“吴老板,请下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