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任冷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的这些,证据呢?你全家都绳之以法了,贪污的罪证摆到台面上了,难道万邦律法是摆设,事非不分不成?贪就是贪了,在此胡搅蛮缠,有何意义?”
沉不怜突然提道:“吴老板,我记得陈珍窖出过一起毒目污事件,我的眼睛就在那瞎掉的。此事是否与许刺史贪墨有关?”
吴任盯着她眼上的黑布,迟疑片刻,承认道:“那当然!你们都被许刺史那副假仁假义的皮囊蒙骗了,我最清楚他干的勾当。毒目污事件一出,他总算露了把柄。我给了别人他贪墨的证据,举证他贪污枉法,他这才落网。”
沉不怜:“此人姓姜,是毒目污受害的一方,对吧?”
“没错……”吴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独自嘀咕,“姓姜……怎会这么巧?”
沉不怜转向苍仁曲,道:“苍仁曲,罪臣之女,冒名顶替正义之士姜安曲的身份混入广厦楼。你的罪,不轻啊。”
苍仁曲闻听“正义之士”四字,不禁发笑:“你知道的太多了。”
“想动手?”沉不怜话音未落,忽然一阵急风,感受到一个冰冷锋利的东西横在颈前,吓得她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苍仁曲疑惑,略一迟疑,还是将她打晕了过去。
她转而举刃对准车上的吴任,威胁道:“进去。”
吴任慌忙举手,不敢违拗,缩身入车。未几,车轮滚动,马嘶一声,四蹄奔腾,疾驰而去。苍仁曲驾车带人远走。
马车渐远,沉不怜睁开双眼。盲卫们陆陆续续聚拢过来。
“跟上。”
车轿颠簸摇晃,吴任双手紧扒两边车壁,大喊道:“你要带我去哪!”
苍仁曲扬着鞭子,回道:“我还没问完你事呢。接下来,你只用回答我是或不是。老实答了,我带你出城;若不老实,送你上乱葬岗!”
吴任毫不犹豫应道:“你赶紧说!”
苍仁曲:“宋家的地下钱库,装的全是容、边二州的贪墨赃款,是不是?”
吴任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你……你听谁说的!”
“我亲眼看见的。”苍仁曲威胁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吴任唯唯诺诺承认道:“是……”
苍仁曲:“所谓贪墨国库一案,实则是为转移太子在容、边二州的资产,打的幌子,是不是?”
吴任:“……”
苍仁曲喝道:“回答我!”
吴任:“没错!”
苍仁曲:“吴家的钱库实际归太子所有,是不是?”
吴任:“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苍仁曲:“吴家来到交州,借了宋家巨额利贷才做起颐丰粮行,是不是?”
吴任:“没错!每年还完高额利息,到手的连零头都算不上,白白替他们干了一年,家底差不多掏空了。”
苍仁曲:“所以你私下接了广厦楼这单生意,现在要卷钱跑路了,是不是?”
吴任犹豫了一会儿,承认道:“是……你会带我出城的,对吧?”
苍仁曲:“吁!”
吴任:“怎么突然停下了?”
外头无人应答。他掀帘一瞧,城门近在眼前,然而马车四周,密密麻麻围满了盲卫。
苍仁曲环顾众人,道:“都听完了?”
为首的沉不怜下令:“带走。”
吴任脸色骤变,剧烈挣扎:“苍仁曲,别再自欺欺人以为家人清白!苍蝇不叮无缝之蛋,有人开了缝,只是没告诉你罢了,人家装得表面光鲜,就只有你信了。”
苍仁曲:“你指的是谁?”
吴任偏头不答,故意将这口气吊得悠长。两名盲卫挤进车轿,一人架住他的胳膊,一人掌刀封住他的嘴。车轮转动,盲卫赶着马离城而去,去向成谜。
苍仁曲对沉不怜道:“我的话还没问完。”
沉不怜:“等曲直公子回来,会给你机会的。”
苍仁曲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硬气话:“最好说到做到。”
沉不怜道:“那日让你中了毒目污,我在此赔个不是。此事你莫往心里去。毕竟双目失明,难免会有心中不平之人。”
苍仁曲语气里尽是鄙夷与愤恨:“姜安曲,一介蠢人。被人当枪使也就算了,偏偏装出一副正义凛然、至死不休的样子,真正的公道与正义,早被她亲手葬送了。”
沉不怜道:“人死了,不能任由活着的人随意污蔑清白。许刺史为人如何,我等心知肚明。”
苍仁曲:“既然知道了我真实身份,往后别再唤我姜安曲,我厌极了这个名字,厌极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