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苍仁曲明白,一旦回答宋谨这个问题,让他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她恐怕再难逃离此地。
“想知道?”她渐渐镇定下来,“谁派我进宋府的,你就去问谁。”
“萧家?”
宋谨挪开她的手,衣襟凌乱半敞,锁骨分明可见。咫尺间,苍仁曲透过衣缝,隐约瞥见他胸膛肌理间一道深线。他俯身微侧,身后的发丝垂落,落在她身上。
“你与萧择天,到底是何关系?”宋谨逼视她的眼,试图从她眼里读出答案。
如此多致命诘问他不提,注意点偏偏在于她和萧择天这点无关痛痒的私交上。苍仁曲意外之余,反问道:“你只在意这个?难道我与萧择天的关系,比我是谁更重要?”
宋谨不假思索:“嗯。”
他目光炽烈如炬,燎得苍仁曲身上燥热不安:“所以你才要与我私奔,又不许我离府?”
话锋直白,宋谨却未及深想,如实回答道:“对,你之前一口咬定与萧择天清清白白,可你身负萧家指派、隐姓埋名入宋府,他岂会不知?他对你心思昭然,你刻意将就于他,难不成是你们二人故意演的一出戏?”
苍仁曲:“你想多了。”
轻描淡写,敷衍至极。宋谨气极反笑,逼问更紧:“我懒得管萧家派你入府究竟有何图谋,你离开了,不还得先回萧家复命,去见那萧择天!”
苍仁曲嘲讽道:“急有何用?有能耐,你除掉萧家?你不想过少爷生活与我私奔,真出了宋府,你连同萧择天对峙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又何来资格管束我行踪、过问我与谁相伴?我所作所为,不过是为自己负责罢了。”
不知宋谨哪来的自信,淡淡说道:“除掉萧家?行。告诉我,你是谁。”
说了这样一大通狠话,他怎就只拣前两句入耳?苍仁曲干脆闭口不言,漠然拨开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发丝,故作充耳不闻。
宋谨倒不在意,从容道:“也行,等你想告诉我了再说不迟。先照我说的,既然你不想待在宋府,那我送你座院子,在那里好生养伤,我不会让任何人知晓你在哪里,直到萧家彻底对你死心。”
苍仁曲:“外头无人盯我了,你再把我接回去,继续拘着我、日日看管,是吗?”
宋谨:“不会,待你伤势痊愈,萧家不再纠缠,以后想去哪,我跟你走。”
苍仁曲微怔,天底下哪有白掉的馅饼,她驳道:“我才不信。”
宋谨撑着身子躺在她旁边,守着分寸之距,道:“阿曲,我也是为自己着想。文试武举过去一年了,是我不想出人头地么?父亲压着我,阿姊也压着我。这宋府,是囚笼;这公子身份,是枷锁。离了这里,是迟早的事。”
苍仁曲:“你想走,大可不必跟我。”
宋谨坦荡直言:“我心悦于你,当然要跟你走。”
他的情是真心实意的,她身上的伤痛亦真真切切。苍仁曲百感交集,委屈与怨艾占了上风,嫌道:“别说了,油嘴滑舌的,简直跟石举兰一个样。”
宋谨:“石举兰?他跟你说过类似的话?”
苍仁曲瞅了他一眼,说道:“他是萧择天派来盯我的人,对谁都是一副风流样。”
宋谨若有所思,冷不丁冒出一句:“莫不是派来试探你能否经得住男色诱惑?”
苍仁曲无语至极,知道他在玩笑,隔着被子蹬他一脚,宋谨挨下这一下,嗔笑一声,乐得开怀,很是享受。她气得又踹一脚,快要将他下半身踢下了床,似两口子在床笫调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正此时,屋外传来小安急促的唤声:“公子!公子!”
宋谨敛了嬉闹的笑意:“何事?”
小安:“老爷召你过去!有急事!”
宋谨坐起身,语气兴趣恹恹:“父亲将事务都交给阿姊打理了,还有什么事须得我去?肯定都是些难缠的麻烦事务。”
小安欲言,尹叔截断他的话,朝里头扬声道:“公子!你太不识大体了!自家钱库失火,老爷忙得焦头烂额,正是你挺身而出、分担家事之时,怎可沉迷女色,因一个女子还在跟小姐置气,置家族安危于不顾?你此举,着实令老爷失望透顶!”
宋谨语气决然:“不去,阿曲受伤了,我要留在这照顾她。”
尹叔听了可谓是气急败坏,当即厉声斥责,却不敢对宋谨有半句重言,将所有脏水泼到苍仁曲身上,满口都是“不知廉耻、蛊惑主子”之类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宋谨听得怒意上涌,面色越来越黑,攥紧了掌心。
苍仁曲倒不委屈,知道这是尹叔杀鸡儆猴的伎俩,只当耳旁风,对宋谨火上浇油:“公子,看到了吗?以你在宋府的地位,连个老仆敢随意欺辱我、指责你,就这,还想带我离开宋府?”
“我不能让任何人对你蹬鼻子上脸。”宋谨匆匆理好衣襟,憋着一肚子火气,就要出去教训尹叔。
此人当真被感情冲昏了头脑,行事全然不顾大局。苍仁曲叫住了他:“回来!”
她语声清亮,外头尹叔听得一清二楚。他万万没料到,苍仁曲竟有胆子阻拦公子、忤逆老爷的命令,当下就要推门进去,被小安死死拦住。
苍仁曲撑起身子坐起来:“你既不愿收拾自家的烂摊子,那不如来替我做事。我想尽早摆脱萧家,帮我可好?”
宋谨:“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