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仁曲回去之后，公孙养怡让人送来了一枚萧家对牌。

此对牌是专门为她打造的专属信物，有了它，萧家的钱库开支、产业调度皆可全权经手，相当于直接给了她打理萧家事务的实权。

萧家打理内务产业的管事，人人皆有对牌，只是皆按职级定权、各司其职。唯独苍仁曲手中这枚，权限远超寻常执事，纯粹是身份与实权的象征。

公孙养怡从未对外明言她的位份，既然实权已授，阖府上下皆心领神会。

此后数日，苍仁曲为萧武署之事奔波于外，命季余生择其信得过的数名帮手，按署中犯事簿册，逐一走访查问。

她日常多坐镇于萧武署，太医亦奉命随行，照护其身。她日常理事之处，也乃萧掌事平日办公之地。

萧掌事听闻萧府风声，知晓这位或是未来的萧家少夫人，态度毕恭毕敬，时时主动帮衬琐事。

只是苍仁曲屡屡吩咐众人假借公孙家名义行事，令他费解，闲谈之时，他问：“阿曲姑娘，萧武署虽由公孙夫人操持，可她只愿公孙家作为幕后助力，不喜出风头，何必刻意张扬公孙名头？”

苍仁曲答：“我已禀明过夫人。武署武师在外，本就令人侧目，何况我等所查，乃是受其欺凌之百姓。若直言萧家门户，谁敢吐露真言？”

萧掌事：“即便不亮明萧家，寻常百姓也不敢轻易开罪萧家，未必就肯老实吐露实情。”

苍仁曲：“所以才要借公孙家之名。公孙家在应都亦是望族，能与萧家分庭抗礼。有此势力作保，当事人才有胆量不必忌惮萧家。”

萧掌事：“那这几日查访下来，阿曲姑娘有何见解？”

苍仁曲分析道：“萧武署所犯诸事，皆是受人雇佣、替人消灾的勾当。雇主花钱生事，必先有导火之索，待嫌隙积至不可调和，便以钱财驱动暴力，以遂私心。”

萧掌事仍不解：“雇主所求，无非自利，并非冲萧武署而来，何必深究？”

苍仁曲：“萧掌事，你所言在理，雇主所求虽各不相同，然而，就理性而论，花钱之举，无非为了两个目的，趋利和避害。萧武署收钱办事，短期看似赚了钱，实则名声越做越差，透支了官府信任。往后来依附萧武署的，只会是刘江海这类小人。这笔长期的无形损失，不应由受害百姓承担，而该让花钱生事的势力来赔。”

萧掌事：“阿曲姑娘，如此行事，恐得罪之人甚多。”

苍仁曲：“萧掌事，这如今的情形，难道你看不明白？官府敢不顾萧家体面拿人，早已倾斜了立场。如此纵容下去，是失民心要紧，还是得罪那些人要紧？”

萧掌事面皮一抽：“倒不愧是公孙夫人提携的人。阿曲姑娘，我只提醒你一句，萧家虽能兜底，可一上来便大刀阔斧、急于自证，步子迈大了，容易摔倒。你自身背后没有依仗，最好想清了后果。”

“多谢萧掌事提醒了。”苍仁曲只当是耳旁风，听听过去了。

以二人眼下之交情，他远不够资格来教她如何为人处世。他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只有年龄。

长辈总是喜欢以过来人自居，以自身经验规训后辈，尤其见着对方或有青出于蓝之势，警醒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老生常谈，看似不希望年轻人吃亏，其实仅仅为了彰显权威，压人一头。

就算吃亏了又如何？说得好像吃一次亏便没了退路，人究其一生，怎么可能从不吃亏？

季余生在外候了许久，直待萧掌事出来才敢入内。二人擦肩如同陌路，萧掌事未瞥他一眼，季余生亦不敢出声招呼。

苍仁曲察觉到季余生反应，道：“你似乎很忌惮他。”

季余生：“他与刘江海是一伙的。”

“哦？”

季余生怨道：“我曾向他揭发刘江海那帮人的勾当，谁知他转头便告诉了刘江海，我挨了那帮人一顿好打。”

苍仁曲：“我听刘江海说带你上道，敢情你是去当了卧底。”

季余生：“起初也是贪手头能多挣几个钱，谁知他做的尽是见不得人的事，想脱身也脱不了。”

苍仁曲：“指标先治本，你且暂委屈一段时日。”

季余生有些不自在：“你先站住脚再说，不必为了我得罪整个萧武署。”

苍仁曲轻哂：“自作多情，我何时说过是为了你？”

季余生眉头打架，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

萧府，暮霭沉沉，星斗初悬。

萧良山气的拍案，指着萧择天鼻头骂道：“多大的人了还如此意气用事！王上亲自下旨放人，你当面驳斥旨意是何用意？要让王上颜面扫地么！”

萧择天态度强硬：“他勾结海寇是真，作乱是真，单因岛州百姓拥戴便放了人，鱼镇伤亡的百姓不是命了吗？王上此举，就是糊涂！”

萧良山：“没有王上，哪有萧家今日！你一言一行皆代表萧家的立场！你是我的儿子，王上若对我忠心起疑，萧家将招来多少麻烦！”

父子争吵之声，引得侍从躲在暗处探头探脑。

苍仁曲一回来，恰逢父子不欢而散，萧择天怒气冲冲走了出来。

侍从们如鸟兽散，各自垂首装作无事。

萧择天望见苍仁曲，脚步一顿，咬牙欲言又止，最后一言未发，快步往自己院子方向回去。

苍仁曲目送他离去，却听萧良山在厅堂唤她：“阿曲，你过来。”

......

夜。

萧择天闷闷不乐坐在屋顶上，望着星辰独自发呆，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咳，转头一看，是苍仁曲。

她漫步悠闲地坐到他旁边，抬头看夜：“大少爷院里的月亮，不如我院里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