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摊开手掌,像在解释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如果那件事发生在迪奥·布兰度的回忆里,那么那个可怜的受害人很大概率是迪奥杀掉的…”
这么说着,我缓缓转头看向旁边这位跟那个名字关系最大的人物:“说起来,在此之前,你知道你的父亲会是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吗?”
少年低垂着眼眸,让我有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关于这个…母亲其实很少跟我讲过有关于他的事情。”
“我只见过他的照片,除此之外有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都在我的想象中。”
乔鲁诺似乎陷入了很久之前的回忆,目光也变得悠长起来:“在我的印象里,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父亲应该是高大的,健壮的,可以将自己的孩子背在肩膀上。”
“而在意大利这样家族意义很强烈的地方,父亲占据了一个孩子很大一部分的人生构筑。”
说着,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插入了别的话题:“小姐你呢?你印象里一个称职的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父亲?
我跟他并排站着,用手托住下巴,发出沉吟声:“这是个很难的问题,乔鲁诺——我自己也对父亲这个身份没什么印象。”
更何况,在大部分的戏剧中…父亲不是一个背景板,就是一个邪恶的反派角色吗?
我突然意识到,用这种剧本思维来思考的话,我竟然能理解迪奥·布兰度这个角色对于乔鲁诺·乔巴纳的意义是什么了。
哦,天呐…这听上去可真是够地狱的。
我想着,将问题重新抛给他:“我现在可只是在问你,乔鲁诺——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抿了抿唇,似乎有点埋怨地盯着我:“哈…听从您的话。”
他甚至用上了敬语。
“其实,除了亲生父亲,我还有一位养父——我的母亲来到意大利以后嫁给了他,随后我也跟着他改名。”
“改名?”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听上去有点奇怪的词,而他点了点头:“我原本的名字并不是这个。”
他只是简单叙述着事实,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告诉我他之前的名字。
“我的养父…是个酗酒且会家暴的可怕男人,但我的母亲告诉我,为了家庭的幸福,需要忍耐。”
说到这,乔鲁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将童年的那种苦闷经由吐息从胸腔中排解出去:“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为了生存,我能做的就是当扒手让我自己可以过得好一点。”
“从零开始由小偷变成秧歌star吗?”我调侃道。
乔鲁诺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向我展示了他相当高超的盗窃技术。
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那枚被我好好放着的趾骨就出现在他的手中,然后被好好地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我吹了一记口哨表达惊叹:“厉害啊老大!”
他笑了笑,手指在自己的耳朵上打着圈:“我还有一项技能,小姐想看看吗?”
在我点头后,少年动作娴熟地将自己的耳朵全部塞进了耳洞里,对外只露出一个像是漩涡一样的孔洞。
意大利人竟然也会缩骨功吗?!耳骨再软也不能这么玩吧!!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我天生就可以做到这个。”
乔鲁诺将自己的耳朵恢复成原样,接着自己的回忆与讲述:“这一招可以用来应付来收保护费的难缠警察,转移话题。”
“意大利可不像旅游攻略说的那么美妙,如果不注意一点,很可能会遭遇跟苦恼的情况。”
“比如被路边的金发小混混偷走所有行李?”
我又开始调侃他了。
对此,乔鲁诺只是微笑,然后纠正了我话里的谬误:“是黑发小混混。”
这句话告诉了我一个信息,他并不是天生金发,但他的发色又不像是染色。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变化。
乔鲁诺平静地对“父亲”这个话题进行了收尾:“总之,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实在是不太能想象一个很称职的父亲会是怎样的。”
“后来的事情,小姐你也知道了——我的亲生父亲本质上还是一个人渣。”
这听上去真是太糟糕了——悲惨的童年,破碎的幻想,腐烂的家庭。
不过现在,我倒是开始好奇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
我是说,如果乔鲁诺刚刚所叙述的一切都是在以“剧本中的乔鲁诺·乔巴纳的口吻”来叙述的话,那么又是怎样跟现实中他秧歌star的身份联系起来的?
事情不可能一直这样巧合——除非巧合就是人为制造的。
我坚信着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