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听闻“同生共死”四字,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我尚未开口,你们便得知崔二小姐在此处。”
长随但笑不语。阿青忽然问:“你提审人犯后,会如何?”
他说的人犯,是李长生。
阿青此番投诚,助朝廷攻下孟城,原来的孟城主帅李长生,便成了阶下囚。而那李长生誓死要杀的荣郡王,自然也苦尽甘来,被朝廷八抬大轿迎了回去。郡王爷洗尽一身熏人臭味,佩着兰蕙香囊,去皇帝哥哥面前哭诉,定要让那迫害他的叛军付出代价。
迫害他的是谁呢?自然全是李长生。不然,难道还能是含辛茹苦卧底叛军的谢将军吗?谢家顺理成章接下了这个差事。长随笑着回答:
“自然是交给荣郡王,任凭郡王处置。”
一室静默。
片刻后,阿青淡淡道:“此人身上还有些情报没榨出来,恕谢某难以从命。”
长随不以为意,应道:“此事无妨。荣郡王左右不过是要消消气,陛下顺着安抚罢了,若真误了战局,反倒不美。不如这样,将军让小人卸下他一条臂膀,回去呈给荣郡王,如何?如此,咱们谢家也好有个交代。”
“咱们谢家”。
阿青久久不语。旋即,他道:“军中就医不便,若是如此,恐此人失了性命,不大合算。不如削他一根手指罢。”
说罢,不待长随回复,便转身,引路。
牢狱当中,种种可怖的刑具排列在桌上,血迹已然干涸。
循着台阶往下走,愈加昏暗阴森,唯有一个小小的气窗,能够透进些许阳光,映在那被吊在铁架的人脸上,映出他的斑驳伤痕。李长生闭着眼,生死不知。
日光照不到的拐角处,阿青静静站着,也一动不动。
长随上前去,查看了李长生的伤势,又啧啧称奇地看了看桌上刑具,向负责审讯的刑官问道:“此人的情报吐了多少?”
刑官见他乃是朝廷使者,连忙道:“此人死硬,拒不开口,谢将军慈悲心肠,念及往日情分,这才给他立功的机会,谁知此人不识好歹!”
长随便笑道:“正好,我要削他一根手指,权当为你添添花样,看他开不开口……”
正在此时,李长生缓缓醒转,与那长随对上视线,迷茫了几息后,骤然挣扎起来,腕上铁链铮铮作响,怒道:“是你!”
阿青立在阴影处,与刑官俱是一怔。刑官问:“怎么,使君竟识得此人吗?”
李长生已痛骂出声:“……原来你竟是朝廷的人……你埋伏义军军营足足两个月,什么都摸透了是吧……他帐里的女人,也是你们安排的吧,怪不得那女人会帮你打掩护,帮你引开军中的盘查!怪不得……哈哈……怪不得,阿青会摇身一变,从马奴成了谢家公子,原是你们送来一个世家女来下饵,真是够舍得的!哈哈,哈哈哈!!……”
阿青的脸上血色尽褪。
长随连连后退,刑官厉声喝骂,声音都远去了。
狱内昏暗血腥,狱外天光正好。阿青站在阳光下,几乎被灼烫得脚步不稳。心腹守卫忙上前搀扶,被阿青扬手挥退。守卫疑惑地看了看牢狱的门,若有所思,便上前一步,低声问:“将军?”
他的眼神落在那牢狱里面,担忧地问:“谢家使者还是执意将李长生带走吗?他若是张口乱说……将军,您还要再对他留情吗……”
阿青喘息一声,在天光下睁开眼,缓缓摇了摇头。
他说了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