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婉脸色微变,咬了咬唇,狠狠盯着宣华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这宫里的日子还长着呢,二皇姐,你最好别落在本公主手里。”
说罢,她狠狠地瞪了萧云哲一眼,吩咐左右:“走!”
宣华目视着李华婉的背影,微微一笑:“七皇妹走好。”
萧云哲跪在地上,听着宣华云淡风轻的声音,忽然意识到,也许今日她根本不需要他出头。
从始至终,她都有能力让李华婉知难而退。那些话,她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偏偏句句踩中了要害,让李华婉不敢轻举妄动。
那她方才为什么不躲?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李华婉的肩舆抬起,仪仗簇拥着她扬长而去。
宣华站在原地,忽而垂眼看向萧云哲。
“太后娘娘相召,臣先走一步!”萧云哲缓缓起身,朝她微微一揖,便向梅林深处走去。
“站住!”宣华忽而开口。
萧云哲脚步一顿。“二公主还有何吩咐?”
宣华缓缓走近,在他面前站定,抬眸看他:“你为何要帮我?”
萧云哲沉默不语,只是垂着眼,没有回答。
宣华走到他的身前,拨弄了一下他臂上被血浸透的裹伤布。
萧云哲猛地一怔,下意识后退半步:“公主,您……”
宣华看着他的伤处。裹伤的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沉甸甸地贴在他的手臂上。渗出的血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
她垂下眼眸,盯着那几滴血看了片刻。
“别动。伤口……需要重新包扎。”
萧云哲垂下眼: “不必麻烦公主,待臣回去,会寻太医……”
“伤口在流血。等太医过来,这血都要流干了。”宣华打断他。“手伸过来。”
“臣……”萧云哲还欲推辞。
宣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让萧云哲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伸出手臂。
宣华已低头去解他臂上那已经被血浸透的裹伤布,手法熟练,一层一层地拆开。
萧云哲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目光落在别处。
宣华揭开被血浸透的裹伤布,露出底下的伤口。所幸只是挣裂了一处,并未完全崩开。她重新替他包扎,动作比上回更快,也更利落。
“行了。”她系好最后一个结,熟练地在上面打了个花结。
萧云哲怔怔地看着那个花结,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时眼前有些恍惚。宣华抬起头,正看到他瞧着自己的眼神,心生疑虑。
第一次在梅林相见,她便觉得萧云哲看她的眼神十分奇怪。如今这是第二次。
宣华心中不悦,道:“萧大人为何如此看我?”
萧云哲沉默片刻,低声道:“公主都不记得了。……公主跟年幼时一样,一点没变。”
“什么意思?”宣华不明其意。
“七年前,京中瘟疫。”萧云哲道:“臣那年十二岁,也染了时疫,被义堂当作死人扔到了城外乱葬岗。臣命大,没有死,自己挣扎着爬了出来,想求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了些。“是公主把臣捡了回去,给臣喂汤药,给臣食物活命。公主您……是臣的救命恩人。”
宣华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荒谬之感。
京中发生瘟疫那年,她和她的母妃柳氏皆感染了时疫,被迁到城外皇庄。她的症状比较轻,很快就好了,柳淑妃却病得重,日日靠汤药续命。那年她确实在皇庄附近捡过一个半死不活的少年,左右都是感染了时疫,她把母妃喝剩的药都喂给了少年,又怕他被人发现,将他藏在一个废弃的井底,不时给他送些吃食,救活了他一条命。
时日太久,她早已记不得那人的长相。何况当时都快死了的人,蓬头垢面,面目全非,能看出个什么来。她只隐约记得那双眼睛,带着不甘的求生欲望。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萧云哲的眼睛。
眼前这双眼睛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跟她记忆中的那双眼睛没有半分相像,却更让她畏惧。
命运真是作弄人,她救的人,最后却成为了导致大楚灭国之人。原来兜兜转转,上一世亡国的根源,竟是因为她一时的善意?
“公主刚刚问臣,为何要帮您?”萧云哲的声音低下去,目光落在她刚刚系好的那个花结上。“公主是臣的恩人,臣帮公主,理所当然。所以公主不必多想,臣并无所图。以后若有差遣,请公主尽管吩咐。”萧云哲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宣华看着他的背影,胸中心潮起伏。
直到夏荷走了过来,轻声唤了一声二公主,她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