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从废墟里站起来。他的翅膀上全是灰，有几根羽毛折断了，歪歪扭扭地戳在那里，但他没有看自己的翅膀，他只是看着一个方向——那里躺着一个普通的女人。不是恶魔，不是魔人，不是任何有特殊能力的战士。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穿着普通的衣服，手里还握着一个普通的布包。她的腹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肠子从里面流出来，血已经流了一地。她还没有死，但离死已经不远了。她的眼睛半睁半阖，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了，什么都听不清。她的手朝天使的方向伸着，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又像是在求救。

天使走过去，蹲下来，半跪在她面前，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你会去天堂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那个女人能听见。“借你的血用一下。”

他抱起那个女人，她的血从那个巨大的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西装，染红了他的翅膀，染红了他那双总是懒洋洋地半阖着的眼睛。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电锯人。身后的废墟里，早川秋看着他，没有拦，只是看着他。那个女人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弱，心跳越来越慢，但她的血还是温热的，还在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落在灰尘里，落在那些被炸碎的、再也拼不回来的残骸上。

天使跪在电锯人面前，把那个女人的血灌进他的嘴里。一口，两口，三口。电锯人的喉咙在动，他在咽，他的身体在吸收那些血。烧焦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色的皮肉。断裂的骨头开始接合，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电锯的锯齿开始缓缓转动，从慢到快，从快到疯狂。天使伸手，拉下了电锯人胸口的拉环。

电锯的轰鸣声响彻整片废墟。电锯人站起来了，浑身上下冒着蒸气，那双红色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炭，死死盯着远处的红发女人。天使后退了几步，站在电锯人身后，用那双沾满血的、不再洁白的手，在电锯人的背上拍了拍。“你的那个女朋友，在东京杀了好几万人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你是把命给她，让她赶紧滚蛋，别再害人了。还是你把她打败。你自己选。”

五条悟的棒棒糖停了。九十九由基坐直了身体。顺平捂着嘴，眼眶红红的。虎杖看着屏幕里那个浑身是血、站在电锯人身后的天使，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橘红色眼睛。他想，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的。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别人怎么对你，你永远会在该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

天使转过头，看向蹲在废墟旁边的鲨鱼魔人。那个长着鲨鱼头、光着上身的大个子，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电锯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很关注他吧？你肯定知道他的秘密。去告诉他，让他变强点。”鲨鱼魔人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游到电锯人身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了一长串关于“电锯人可以用链条快速移动”的话。电次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那双红色的眼睛亮了，不是感动，不是恍然大悟，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兴奋。

他转过身，一把把鲨鱼魔人扛在肩上，跨坐上去。鲨鱼魔人愣住了。“大人？您这是？”电锯人没有回答。他一手抓着鲨鱼的背鳍，一手高举电锯，电锯的轰鸣声和他的笑声混在一起，在废墟上空回荡。

天使站在原地，翅膀微微展开，双手无措地在空中摆了摆，像一只被抢走了鱼干的猫。“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你不是应该把链条荡来荡去吗？像蜘蛛侠那样！你为什么要骑马！”

电次没有理他。他骑着鲨鱼魔人冲了出去，风吹起他的头发，电锯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笑得像个第一次骑自行车的孩子。

野蔷薇第一个笑出了声。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那种捂不住肚子、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的笑。顺平也笑了，笑得趴在扶手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伏黑惠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在抽，很明显在憋。五条悟笑得棒棒糖都掉了，弯腰去捡，捡起来又掉了。九十九由基靠在椅背上，笑得直摇头。“这个电锯人，脑子不太正常。”连七海建人的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胀相没有笑，但他的弟弟们在他身后笑成一团，他也没有制止。

虎杖笑得很轻，但笑了。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还在原地徒劳地喊“不是这样”的天使，看着他慌乱摆手的模样，看着那些沾满血的羽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的样子，心里有一个角落，暖了一下。

宿傩没有笑。他的嘴角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数着什么。里梅注意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画面里，电锯人和鲨鱼魔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线。天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慢慢放下那双无措摆动着的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西装，看着那些已经干涸的、变成暗红色的血渍，轻声说了一句。“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没有人听到。但屏幕外的人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