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浮玉脸上的热意随着视线扫过雕花木桌,紫毫笔与玉镇纸后勾唇,心想这宅院内的仆从倒是机灵懂事,将这书房布置的好。
“四书五经,律文筹算。”
她抬手指向木桌后的书架,嗓音自信又骄傲,“这些书不敢同宫闱世家的比较,却是我能搜集到的全部了。”
谢瑾望着书架。
长过两米的书架与屋顶吊棚毫无缝隙,各种书籍从半米高的位置开始,一本挤着一本,不说上万也绝对过了千数。
而这些。
全是宋浮玉为他所搜集准备。
男人胸腔内的心脏陷入疯狂,试图以震耳欲聋的响声提醒他,宋浮玉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她真诚又善良。
哪怕他自甘堕落,为了私心做外室,她依旧不轻视厌恶他,用心备了钱财,还准备了一屋子书。
“让你费心了。”谢瑾启唇说完,抬脚走向书架,随意取出名为《齐农要术》的书籍,翻看两页后眸光璀璨,“竟是本教导农耕之书。”
“民以食为天。”
“农耕之术于高门权贵算不得什么,却是多少平民终其一生,靠无数天灾人祸才能悟得三分的养家本事。”
宋浮玉语气平淡,话中的意思却令人侧目。
谢瑾认真的望着她,有些吃惊宋浮玉身为女子却懂这些,又在想到宋浮玉的出身后勾唇摇头,暗自在心里想着他不是早就清楚宋浮玉不一样吗?
“宋小姐……”
他启唇想夸宋小姐聪慧。
偏偏对上宋浮玉明亮清澈的杏眼,夸奖的话停顿,再开口唤的却是更亲近的浮玉。
轰!
热意在宋浮玉脸上炸开。
杏眼圆脸,矜贵貌美的少女慌张后退,眼神左右飘忽,看左看右就是不肯落到谢瑾身上,“谢长留,你,你乱说什么!”
“小心。”
谢瑾伸手拉住差点又摔倒的人,嗓音无奈,“方才是浮玉亲口说我是你的人。”
宋浮玉瞪大杏眼。
就算是她养了谢长留做外室,这般称呼,这样亲近……
规矩何在?
她仰头瞪着谢瑾,偏偏对上那双幽深带笑的丹凤眼,心中憋闷的慌乱纷纷散去,只剩初次单独接触外男的羞涩。
宋浮玉红着脸抿唇。
“你能记住自己的身份就好。”她话说的大胆,声音却小的像蚊鸣。
谢瑾无声勾唇。
这姑娘还是性子太好,连心虚都写在了脸上。
他想要上前继续靠近宋浮玉。
只是——
想起宋浮玉身上的婚约,他又深深吸气后松开护着人的手,守礼的后退,“是谢某冒犯了宋小姐,以后无小姐允许,不会再以浮玉相唤。”
“不行!”
宋浮玉嘴比脑子更快,张口就是拒绝。
四目相对。
她将谢瑾的诧异收在眼中。
“唤我浮玉就好。”宋浮玉背靠木桌,逆着光站在窗前,嗓音坚定又认真。
她无比清楚。
此刻。
哪怕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谢长留,但他只要品貌合适,身份处理的干净,她一样愿意将人养在宅子上做外室。
宋浮玉盯着谢瑾。
她是真的想知道外室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一个曾亲口求她定亲的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自己说下的话,推迟跟她的婚事。
“你……”
“终究与他人不同。”
宋浮玉再次启唇,目光自上而下,一寸寸扫过谢瑾的俊脸。
这是她的人。
她要记住谢瑾,以后出了这院子,若是在其他宴会上遇到谢瑾,也许还能因为身份帮一帮谢瑾,让他接触到身份更高的人。
宋浮玉下意识将谢瑾当成身份不够高的高门旁支或失宠庶子。
“谢长留。”
她边喊人边取下腰间的玉坠,“这玉坠你拿着,若有急事找我,琢光又在书院,可以拿它到宋府东侧门,到时我会来这边见你。”
谢瑾闻言接过玉坠。
竹节玉坠是他眼熟的模样,不久前才由他交给谢瑜,转手再转手后回到宋浮玉手中。
男人手掌宽大,骨戒修长的手握紧玉坠,“浮……”
“阿姐!”
一道沙哑又急切的嗓音远远传入屋内,跑的额头带汗,发丝凌乱的宋琢光双眼赤红,“不好了!江乐游竟然公开在诗会污蔑你!”
“污蔑?”
谢瑾冷着脸拧眉,声音先于宋浮玉响起。
宋琢光瞥了眼男人,迟钝的想起这人现在是自己阿姐的外室,迅速解释道,“外面传的那些失贞流言都是污蔑!我阿姐这些年深居宋府,除了他江乐游,从不见第二个外男!”
“宋小姐。”
谢瑾抿唇垂眸,欲言又止的启唇数次后,直白道,“江乐游并非良配。”
这话入耳,宋浮玉苦笑。
她何尝不知江乐游并非良配!
只是——
她的婚事不由自己做主。
宋浮玉扯着唇,笑的比哭还难看,“我不会退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