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祁明还是起身环视，在又一次自动挂断前找到了那部一直响铃的手机位置。
——就在隔着一堆倒放的桌子腿不远处的一张摆放了许多化妆品的桌上。
再一次拨通，那个手机又响了，挂断，果然也随之停止。
只是主人迟迟没来。
祁明没再坐下，也没动。
这里是一个很好的位置，前面大半有堆叠桌椅隔断视线，不仔细看没人会发觉里面有双眼睛，而后面是墙，左边还有柱子，与后台大门处做了隔绝。
她来了S大，还能进后台。
看来在S大果然有同学。
还是说……新交了个在S大的朋友？毕竟今天上台表演的长相帅气的男生不少。
仍然不愿意去细想有关少女与任何男人之间的亲密接触。
祁明微微倾斜，肩靠着柱子，从木板与钢棍的空隙中盯着那部手机。
后台突然骚动起来，是台上节目结束的人带着道具回了后台，而下一个节目的出演人员需要迅速上场做准备。
很快，一个穿着华丽长裙的女生靠近桌子拿起了手机。
因为只看得到侧面，而女生的假发又做了鬓角造型，祁明只当她是帮少女拿手机。
只是在他紧紧盯着那人，时刻准备绕出桌堆跟上时。
女生脱下一只丝绒手套，解开了手机，立在桌前轻点几下，举到耳边。
口袋在震动，连带着祁明握着手机的手似乎都在发麻。
不是他不想接，而是眼前的少女在等待电话被接通的时间里动了动，拎起花纹繁复小饰缀累的拖地裙摆调整姿势靠坐在了桌边，恰好将面部大部分清晰暴露在他眼前。
他从没见过她这一面。
不同于之前带着欲色偏还清纯的样子。
她被修改成下垂弧度的眉毛，与眼尾垂下来的两片鸦青长睫平行，刻意用浓重色彩画出来的眼窝拉近了眉眼间距，让那双被精心雕琢过的、如琉璃水晶般剔透的眼睛即便不做任何表情，也使人觉得她在委屈着什么。
怎么会那么可怜，又那么漂亮。
没有人会不想保护她。
他挪不开眼。
只是，电话一会没接通，少女就挂了。
祁明清晰看见她撇了撇嘴，好像还低骂了句什么。
但两人之间隔了些距离，他没听到。
没想到两人的第一次线下见面会是这种情形，祁明的视线快要溺毙在这张陌生又熟悉的鲜活面孔上。
直到少女动了动，为几个还顶着浓妆靠近的便装女生让开位置拿桌上的东西。
按照妆容特色看，她们应该是同一场演出的伙伴。
说实话，祁明有点意外。
如果少女没撒谎的话……不是S大的学生也可以参加S大的元旦汇演吗？
并不清楚学校的安排，不过也觉是件好事。
至少他终于能在演出表上知道她一直不肯明说的姓名。
“明娓现在应该也出来了，你快去换衣服吧。”
一个女生在喝了口水后对少女说道。
亚麻色的脑袋动了动点点头，她放下了手机。
眼看着少女拎着裙摆就要离开，祁明下意识向前一步，又踟蹰。
“林昭和，换衣服了，人呢？”
才刚准备动身，就听见周思舟响亮的声音传来，林昭和赶紧小跑两步。
又突然想起刚刚脱掉的配套手套还在桌上，他一边折身一把抓起，一边不忘高声回应：“来了来了！”
-
林昭和从拿起手机开始就有点不自在，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但是后台的人太多了，而他深知自己的妆造确实好看。
也就没太在意。
只是……卸完妆换好衣服回家时，他在路上也感觉很奇怪。
可小心翼翼左顾右盼一番，又没发现什么异样。
林昭和只当自己是这几天又要上课又要排练还要直播，太累了才多疑。
刚回到家门口，地上莫名有一大袋甜品外卖。
拿起一看，上面的手机号前三位后四位和刚刚手机上的几个未接来电一样。
填错地址了？
再打过去还是没人接，这个手机号名下的微信支付宝银行卡都不存在。
林昭和索性给对面发了条消息，然后把外卖拿了进去。
【甜品不经放，两个小时内你要是不来拿我就把钱转给你，东西我吃了。】
【不要了，请你吃。】
对面电话不接，回的倒是快。
林昭和不贪这点便宜。
【钱给你冲话费了，下次看清地址再点外卖。】
今天心情实在不错，点错外卖的这个人审美也好。
点的这一堆甜品卖相特别好看。
林昭和先拍了一张发到群里，和发小们说了这件事。
又在吃完饭穿上女装后，挑着角度拍了一张。
直播完，他卡零点发了动态。
【三口刀：开启甜甜的一年！＞v＜[图片]】
[刀刀老婆happy new year~]
-[（作者回复）宝宝新年快乐~]
[你喜欢吃甜的？新年礼物给你送马卡龙和巧克力怎么样？]
-[（作者回复）谢谢银色哥，心意我领了，但是更希望你年初的比赛一切顺利呢~]
[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是甜品甜还是刀刀甜呀？]
-[（作者回复）当然是我更甜！]
[老婆你的甜品看起来好好吃！我也在S市，求店铺！]
-[（作者回复）这家！[图片]]
[……]
照片里的少女面前是摆满的甜品小盘，眼眉微弯垂看它们，一脸幸福。
还是熟悉的黑长直发型，质感自然得不像假发。
偏偏这张没有过多修饰的脸，和一旁的证件照上完整露出容貌的男生一样。
林……昭和？
-
元旦后，还要上三周的课才放寒假。
连着三天除了直播就是吃了睡，林昭和四号的周一早八差点没起来。
第n次在心里吐槽学校没人性，把一节水课安排在这个点。
他行动上还是乖得很，卡着点赶到了教室，坐在后排的空位上。
“祁明同学，今天怎么迟到了？”
得益于林昭和上次的陷害，水课老师记住了祁明的名字，于是看着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人，都不用问名字就出声询问。
“起晚了。”身形高大的人站在讲台边，在教室所有人的注视下平静陈述。
“行，名字给你记下了，去坐好。”老师摆摆手，又意味不明地说：“同学们正值年少芳华，会花时间打扮是好事，但是学习还是比爱情更重要些的，多的不说了，你们也不爱听，同学们把课本翻倒92页……”
纵使水课可以不认真听，但这个老师会三不时地点人回答问题，答案基本都在书上。
林昭和正翻着书，一道裹挟着室外寒风的人影就走到了他身边，顿了顿。
瞬间浑身僵硬，林昭和埋了埋头，眼睛瞪得溜圆。
靠！祁明不会要坐他边上吧？
他身边是有空位没错，坐哪也是祁明的自由没错，但是杜伟奇他们应该给祁明留了位子的啊！而且大课的教室余位多得很，他后面还有几排的空位，祁明就算不讨厌他，也不应该非要和他坐一块啊！
颅内胡思乱想的时候，预想之中的事并没有发生。
祁明只是停顿了一下，而后坐到了他身后的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这节课，真煎熬。
假装很忙漫无目的地玩了一节课手机，好不容易等到小课间的十分钟休息时间，林昭和正准备拿着书起身换个位置，班长就过来坐到他身边那个靠近过道的空位。
班长侧着身体，和后排的祁明说起话来。
“明哥，你和杜伟奇到底是一个寝室的，之前又玩的那么好，在学校就形影不离的，真没必要闹这么僵。”
祁明和杜伟奇闹矛盾了？！
刚准备抬手拍拍班长的肩让他让一下的动作静止，而后迅速收回，林昭和打开手机随机刷起了无声的短视频。
专心致志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戴着蓝牙耳机在。
实则他竖起了耳朵。
“他害你没了女朋友，你举报他背了处分，你们也算扯平了，再说了，有句话不是说女人如衣服，你就当丢了件衣服，再买一件也是一样的，你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没必要和兄弟置气。”
见祁明不说话，班长硬着头皮又说。
“呵。”祁明冷笑一声，“这些话是杜伟奇让你说的？”
班长应声，“嗯。”
“有病。”冷淡的声线带着几分凉薄，“难怪有人骂他没妈。”
？
‘有人’说的是他？
他那天真没骂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