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但很快该来的还是要来。

沈无佑在白九眼前停住了。

他垂着眸子，看不出情绪，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让人条件反射心生畏惧。

完了，天要亡我！！

沈无佑怎么会来这里？！

他浑身僵硬，不知道沈无佑听见了多少，又看见了多少。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记忆恢复了？

那他.....

有没有认出沈榆？

白九试图在沈无佑的脸上寻找蛛丝马迹，却意外发现沈无佑紧紧抿着唇，一双黑沉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脸看，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白九心一沉，果然是要杀了他么？

胸口突然刺痛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有力的心脏正在跳动着。

这股痛意转瞬即逝，快得好像错觉，可随之一股股沉闷传来，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白九咬牙切齿：系统，沈无佑必定是早就恢复了记忆，偷偷摸摸躲在暗处观察着我们，否则来的时机也太巧了！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辛豹回去搬了救兵，沈无佑恰好赶来。

白九：你居然还替他说话？！你能相信他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会有这样的好心吗？我之前被人追杀，肚子破了个大洞，那时候他鸟都不鸟我——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之前的事情不提也罢。

第一次沈无佑想杀他，是在南风馆里被幻鬼激怒，白九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凑上去逞能，换作以前的他，倒是能和沈无佑打得有来有回。

第二次就是现在，他好死不死揍了沈无佑心上人一顿，还被看到了。

沈无佑缓缓伸出手，眸中似乎有冷光闪过。

白九哀叹一声，他够倒霉的！遇上沈无佑就没什么好下场，要不是因为他是男主，白九绝对离他远远的。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又一次命定的结局。

痛了一次，还要痛第二次。

这可真是.....

雨势逐渐小了。

白九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想象中的痛楚，反而听到了“嘭”一声，油纸伞撑开，雨珠滚落声响沉闷。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嗯？”

紧接着一只手拿着柔软的东西朝着他的脸上擦了几下，用了些力道，在白瓷般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白九感受着脸颊传来微微的痛意，赫然睁大双眸。

不可置信。

沈无佑在做什么？！

“鸳鸯楼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你的卖身契？”沈无佑喉结滚动，一手撑着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油纸伞，一手拿帕子在他脸上擦拭着。

血迹干了大半，不是很好擦干净。

沈无佑皱眉，这张略带惊愕的清秀脸上，不应该有这样的脏污。

“为何不让辛豹告诉我？兄弟之间有那么多顾忌么？”

沈无佑的声音很低，在雨声中有些模糊，似乎和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

但白九就是察觉到他生气了。

他在生气什么？

兄弟？

白九扭过头去，避开沈无佑再次想要伸过来的手，“等等！你不是因为——”

半空中的手僵了僵。

沈无佑眸子沉了沉，当没看出白九的拒绝，不顾阻拦继续给他擦着脸上的血迹。

白九觉得沈无佑的手太灵活了。

他扭动着身子想躲，但沈无佑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且快速地用帕子在他脸上来回拂拭着。

根本躲不过去。

白九好几次想说话，但失败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怒了。

“我说等等！！！”一把抓住沈无佑的手腕，白九吼了一声。

哗啦啦！雨势突然变大，砸在伞上噼里啪啦。

蜿蜒的血迹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似乎是被雨水冲刷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不远处，几缕黑色烟雾缠绕着，缓缓没入了大地。

沈无佑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白九吼完瞬间就后悔了。

雨水微凉散发着寒意，白九握着沈无佑的手腕，只觉得他的皮肤温度很高，很热。

像是被烫到了，白九立马缩回手，清了清嗓子，声音弱弱：

“咳咳咳....能不能听我说话？还有，你力气太大了，我脸上好疼。”

沈无佑手一颤，将帕子收回去，站直了身体。

“抱歉，是我不好。”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脑袋里一片混沌，只觉得眼前的人脸上那抹血迹极为碍眼，拼了命想要擦掉。

他身上不应该有别人留下的痕迹，就算是血，也只能是自己的....

白九狐疑地盯着他看，居然还道歉了？

他转了转眼珠，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了被揍晕过去，不省人事的沈榆的脸。

看起来沈无佑并没有恢复记忆，这不亚于惊喜从头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