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人已近至花轿前,将摔倒在地上的少年一把抱起,眉头紧皱,神色中带着些慌乱。
“可是伤到脚踝了?”
白九当然没有受伤,这不过是他装出来的。
他龇牙咧嘴哀嚎着,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间隙微微掀开眼睛朝着柳牧之投去一眼,示意他赶紧跑。
柳牧之愣了愣。
白九本以为这是长白生成的幻境,可直到沈无佑的浮屠剑出,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幻境顾名思义,其中的一切都是捏造出来的,如镜中月水中花,皆是虚妄。
白九是长白剑的主人,所以这幻境皆由白九控制,他让敌人看见自己内心最想要得到的东西,最后悔的事情,然后无声地让人在梦中死去。
从前在剑宗,白九修为不高,力量不强,用着沈无佑教他的身法剑术投机取巧,灵活而敏捷,逃命最厉害。
但却没什么人敢惹白九,就因为这长白剑,大多数人都忌惮至极。
众人不知道的是,这把剑....是沈无佑替白九凝出的。
白九是妖,根本不可能像人一样凝出自己的本命剑。
于是作为长白剑的另一个主人,沈无佑也可以操控这幻境,甚至比白九更加逆天。
他创造出的幻境真假结合令人难以分辨,如果有人在里面死了,幻境外也有大概率会暴毙。
这很恐怖。
白九暗骂几句,眼看着沈无佑的手就要碰到他的脚,下意识往后一缩,想要离沈无佑远些。
他的举动没有逃过沈无佑的眼睛,漆黑的眸子沉了沉。
“你在怕我?”
白九一个激灵,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要是沈无佑知道他不是沈榆,大开杀戒怎么办?
看看柳牧之狼狈的样子,沈无佑好像十分在意这场亲事,如果知道自己的新娘换了个人,到时候别提找到幻境中的阵法之眼,他要先被乱剑砍死了。
“我......”
他讷讷说不出话来,这幅样子落在沈无佑的眼中,显然就是默认。
出乎白九意料,他沉默了,随后手中的剑蓦地消失不见。
沈无佑心想,一定是自己的举动让他害怕了。
良辰吉日,这明明是他们的大好日子,他不该这样冲动,有人曾说,这种大日子最忌讳流血,血光之灾会破坏喜气。
可即便如此,他一想到有人觊觎怀中的少年,便无法控制自己,一股冲天的戾气油然而生。
没有人能带走他,谁也不能。
看着穿着喜服,一脸单纯的少年,沈无佑忍不住伸手轻抚过他眼下的泪痣,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眼前的人会突然消失。
这是一种没由来的感受。
就好像.....他曾经失去过他一次。
嗡————!
脑海中突然出锐鸣,沈无佑额头青筋浮现,他瞳孔中闪过一丝猩红,眼前的少年和一张面容重叠起来。
不....不能消失!
白九总觉得沈无佑身上气息变得有些古怪,那双不断摩擦自己泪痣的手力气很大,他冷不防想到沈无佑失忆的那几日里,他也是时不时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霎时,白九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瞬间平了下去。
他说沈无佑失忆后怎么突然对自己变好了,原来.....
那时候还是把自己当作了沈榆。
白九心中隐隐抽痛,这该死的替身文学!
他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
沈无佑不顾多年师徒情谊,挖去他的妖丹,一剑捅穿他的腹部,只为了复活自己的心上人。
白九也知道自己作为书里的炮灰,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沈无佑飞升成仙,不管他和沈榆到最后是在一起还是如何,跟他都没关系。
他只要能回家就行了。
白九深吸一口气,撇开头去挣脱沈无佑的手。
可他现在很愤怒。
如果做沈榆的替身,走这些剧情是为了回家,白九也认了。
可到底这个世界太过于真实,白九在剑宗度过了一段还算快乐的时光,师兄师弟们虽然只知道练剑,在某些方面有些同出一辙的死板,比如不许在晨课偷吃东西,也不许在吐纳的时候睡觉....
白九身边的这些人并非只是冰冷的文字,包括沈无佑,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白九自然而然也同样付以真性情与他们相处,他只是他,就算长得和别人再像,也不是对方。
他到底,不甘心一二三再而三当别人的替身。
沈无佑手里一空,眼前的少年侧过脸,垂着眼睛,狭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仿佛月光下扇动的蝶翅。
他怔了怔。
下一秒,少年似乎是决定了什么,抬起头,定定看着自己。
“沈无佑,你清醒点吧。”
“我不是沈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