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佑额头抽动,耳中嗡鸣,脑海里全是一些零碎的片段,仿佛是光怪陆离的梦,认识的人不认识的全部同一时刻出现,硬生生挤进他的脑子里。
自然而然没有注意到白九的小动作。
他面无表情,心中却掀起一片滔天骇浪。
这是谁的记忆,他的么?
沈无佑突然扶额低笑一声:“我真是疯了。”可目光又触及白九那伤疤,瞳孔一缩,心脏骤然收紧,让他难以呼吸。
他颤抖着手,轻轻碰上了那疤痕,有些冰凉,身下人缩了缩身体,眸中慌乱。
一时间,沈无佑觉得自己脑海里有两个意识,一个说别让他害怕。另一个则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口中吐出一个“杀”字。
沈无佑沉沉呼出口气,抬起眸子,环视周围一圈,试图从熟悉的地方找回些理智。
这小屋就是他和沈榆从小生活的地方,虽然破旧,但好歹是个能住的地方。二人养了只鸟,沈榆尤其喜欢逗弄它,临近窗户边上挂着鸟笼,只不过现在里面已经空了。
沈无佑收回目光,少年对他怒目而视,衣衫凌乱,皱皱巴巴的,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在心底翻来覆去骂着自己。
他确实和沈榆不一样。
沈无佑抿唇,想起了沈榆从小身体不好,被人欺负只敢躲着偷偷哭泣,在他再三询问下才说出实情。
他不善言辞,但一身力气,听完后没说什么,那天直到夜深才归家,衣角沾血,径直拿了衣服去河边。
那些欺负的他们的人见识过了沈无佑的厉害,再也不敢来了。后来他被大户人家看上,去做了长工,日子一天天也好起来,直到剑宗来挑选弟子,意外发现沈无佑的天赋。
一夜之间,他成了人上人。
沈榆却习惯了住在这里,不愿搬走,也放心不下他教的那些孩子,沈无佑便依他。无论在哪里,他们两个在一起就足够。
但修真界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美好,为争夺资源到处都暗藏杀机,成为修士似乎也抛弃了人性中的许多,人伦纲常被视若无物。
直到某一天,一个修士为让沈无佑做他的男宠,给他下了烈性药,被挥剑刺瞎双目后逃跑,沈无佑突然就想见见沈榆,恰好剑宗众弟子下山斩杀幻鬼,他便趁机回了趟家。
谁知回去的时机不巧,推门就见沈榆正用水擦拭身体,闻声转过身,皮肤柔亮,没有一丝伤痕。
沈无佑垂眸看着少年腹部的伤痕,只觉得大脑晕眩。
可如果不是他,那眼前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他们会长得一模一样?
沈榆又去哪儿了?
还有看到这伤痕的时候,自己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
沈无佑嘴角拉直,握紧拳头,随后抬头平静注视着白九。
他眸中似乎有风暴,但被压制住,白九以为他会做些什么,出乎意料,他只是放开了自己,低低道:“你不是他,但我认识你。”
脑海中那些片段并非骗人,每个角落都有这个少年的存在,记忆的主人似乎试图抹去他的身影,但总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出现。
随后他起身远离,随手拿了件衣裳披在白九身上,“我刚刚是有些激动,抱歉。”
白九:“......”
这是谁?还是沈无佑么,居然还会和他道歉?!
白九捏着衣裳一角,赶忙遮盖住自己的身体。
风吹影动,木门发出嘎吱声,沈无佑动作也一顿,他眸光如电看向门外,喝道:“谁?!”
白九身上桎梏松开,他霎时松了口气,躲到一边整理衣服,然后也看向屋外。
门口的人开口,带着恭敬:“钱老爷得知仙长喜事,特命小的来送随礼。”
沈无佑扫了白九一眼,“待着别动,我还有话要问你。”说完起身去开门,来的是一个小厮。
小厮满脸笑容,五官僵硬,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不远处赫然安置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盖着布,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
沈无佑皱眉道:“你是钱老爷身边的小厮?此刻才来,不觉得太晚?”
小厮嘴角的笑深了深:“何时来都不晚,只要来了,仙长必定会满意此份随礼。”
“成亲此等大事,怎能只有新郎官一人?”
他的话让人听了摸不着头脑,沈无佑眸色一沉,总觉得内心不安。
白九在屋内听不见二人的对话,不愿意放弃这大好的逃跑时机,偷偷猫着腰爬到窗户边,谁想到爬窗到一半,结果扯动了伤口,摔了下去。
他敏捷翻身,咚一声,摔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还未起身,只觉得面上冰凉,碰到什么东西。抬头一看,吓得他魂魄差点离体,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为什么这里面会有尸体?!
白九看清了尸体的样子,突然发出一声疑惑。
小厮引着沈无佑走到这长条物前,一把揭开了布,霎时,天边雷鸣乍起,紫电劈过,紧接着狂风大作,窗户被吹得啪啪作响,落叶满地。
一具漆黑的棺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棺材?
沈无佑眉目一抽,脸色阴沉,看向小厮:“大好日子,这是何意?”
小厮笑了两声:“仙长莫急,你且仔细看看。”
沈无佑沉默,随后抬脚上前。
几个看不清五官的抬棺人开了棺,只听砰一声,露出里面漆黑一片,恰好月光照射进来,里面躺着个人。
沈无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