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抿唇,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不知道他有多渴,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想去吮干净那些东西,可潜意识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他现在是人。
人怎么会喝血呢?
少年的表情都挂在脸上,他的心思很好猜,犹豫、渴望,他从未想过掩饰,更何况早就失去了大部分思考能力,脑袋里一团浆糊,白九本来就是个不太会隐藏自己的人。
沈无佑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情绪,这是一种近乎于怜悯的感情,他觉得眼前的少年此刻是悲哀的,也是可笑的。
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皱起眉头,挥散这股不该有的情绪,嘴角的弧度拉平,显得有些冷厉。
“如果想要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白九确实知道。
他的喉咙滚动几下,他觉得自己此刻变成了一只飞蛾,冥冥之中注定了,眼前的男人就是一团幽幽燃烧的冷火,扑入其中,便会灰飞烟灭。
沈无佑岿然不动,恰好一阵风起,他的银发在空中不受控制地轻舞,他却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风声销声匿迹,少年双脚踩在玉石上,洁白的脚趾轻点几下。
衣袍翻飞间,他扑了过来。
天地寂静中,只剩下白九吞咽的声音,唇间时不时泄露几声低哼。
谢禄来的时候,恰好撞见了这幅场景,他猛地躲在了一旁的树影中,不可置信睁大眼睛。
那个少年,是——?!
他们在做什么?!
电光火石间,他不由猜测起沈无佑带九儿进入宗门的缘由。
一个根骨奇差的少年,出身低贱,除了长得稍微顺眼,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亮眼之处,为什么要收这样一个人进入剑宗?
剑宗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谢禄皱起眉头,他屏气凝神,往暗处躲了躲,他几乎和浓稠如墨的影子融为了一体,一双眼眸却在黑暗中亮着白光,迫不及待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和狼一样,贪婪地在两人身上来回舔舐,好像这样就能窥探到他们内心深处的想法,沈无佑出于目的什么带那少年回来?
难道.....
谢禄并不会简单地认为沈无佑喜爱这个少年,他了解自己的师尊。
数年前,他和白师兄一前一后入剑宗,拜入沈无佑门下。白师兄天资聪颖,虽然有些懒惰,但学起那些剑法和步法进步神速,令人羡慕。而他力气极大,有着至纯的木系灵根,沉默、宽厚,一切稳扎稳打,极有可能先一步凝出本命剑。
沈无佑挑人,他们身上都有可取之处,才会被带回剑宗。
谢禄目光灼灼地盯着白九,只见他黑发和沈无佑的银发交缠,黑白之间,在他抬起头的时候,多了一抹刺目的红色,白九嘴角沾了一点血迹,又被他伸出舌尖舔舐而去。
谢禄浑身一震,愕然睁大眼睛。
这少年,居然是在饮血?!
他是人,怎么会有人需要饮血?
他眼神有些恍惚,突觉四周场景变换,记忆将他带回了凡尘中的契国,他当时正为调查剑宗弟子暴毙之事,发现一切皆是由幻鬼所为。
幻鬼之祸,将要席卷而来,到时候如果仁它们肆意妄为,人将不成人,都会成了披着人皮的恶鬼,亲近之人无法分辨,落个相互残杀的惨局。
他几日前曾和各个长老商议此事,当时诛邪镜显示,幻鬼的气息正朝着剑宗而来,就好像剑宗里有什么他们垂涎欲滴的东西存在。
当时他只觉得疑惑,但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谢禄沉默着,任由战栗席卷自己的身体,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正掀起轩然大波,但他绝不会表现出来,这是他不自觉模仿沈无佑一举一动,最终和他学了个四五分像。
但过了会儿,谢禄看着沈无佑将那陷入沉睡吃饱喝足的少年放在了玉石上,以为他很快就会离去,却没想到,那抹身影驻足许久,传来的气息复杂而冰冷。
谢禄眼中不由露出一抹深思。
他开始推翻自己的想法,不断摇摆,犹豫,沈无佑从不会为任何人驻足停留,他修无情道直至成仙,就连白师兄都没有放过。
谢禄一想到他,双眸中便浮现出一抹深沉的痛意,他为白师兄感到不值,很快眼睛一睁一闭,痛意转为恨意,恨的是谁,谢禄心中十分清楚。
但,一切都还不到时候。
他看着沈无佑离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黑暗中踱步而出,朝着玉石上那个对一切全然无知的少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