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沈无佑会以为身边坐了块石头,他很快察觉到白九的异样,蓦然出声:“你畏高?”
白九抿了抿嘴,没说话,手却不由揪紧了白鹤的羽毛。
好半天,沈无佑才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传来:“与你无关。”
沈无佑此刻头颅中的痛意稍缓,听见白九的回答后,盯着他片刻,见他脸色惨白,确实极为不适的模样,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白九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他愣了愣,双眼传来一阵滚烫的热度,这才意识到那是沈无佑的手。
他的手很大,几乎盖住了白九的小半张脸,手掌摩擦着他的鼻子,带起一阵痒意。
白九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总觉得很怪。
沈无佑这是在做什么?又把他当成沈榆了么?
他心中一揪,索性甩了甩脑袋,想要挣脱开来:“把你的手拿走。”
可谁能想到,沈无佑的力气很大,白九怎么也挣脱不开,不禁有些恼了:
“沈无佑!事到如今你想做什么?我说了让你放开,我不是沈榆!”
“你也别将我当成他了!!”
白九气喘吁吁喊完,能明显感受到沈无佑的身体一僵,可捂着他眼睛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沈无佑望着白九因为怒气而带着些粉意的脸颊,他的死死握紧成拳,胸脯不断上下起伏,如此鲜活,手下的皮肤柔软,让他觉得只要自己一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划出一条口子。
他的眸色沉了沉,突然抬起另一只手,在白九的脸上用力蹭了蹭,一条红色的印子瞬间就出现在白瓷般的肌肤上。
白九痛呼一声,顿时觉得沈无佑是在报复自己,更加怒了,他索性不再挣扎,以沉默作为回应。
沈无佑的心情忽然变好了些,他想,自己已经从所有人的记忆中被抹去了,不仅是剑宗弟子,天下人都会想要他的性命,可似乎这世间上还有一人依然记着自己,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或许他可以相信,白九并非如他们一样是被操纵,那自己能够相信他么?
沈无佑沉默了,这样一个虚假的世界里,也有能值得他相信的人么?
如果白九是装的呢?万一他也像其他人那样,怀揣着想要杀了他的心思——
白鹤长啼一声,拍打着翅膀在守心殿前落下。
白九发觉脸上手移开了,突然接触到刺目的日光,他好一会儿都睁不开眼睛,睫毛颤动几下,过了许久才适应。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白九看到守心殿,蓦地怔住,忍不住发问。
沈无佑道:“你不是要长白剑么?”
说完他便抬脚走了进去,白九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曾问沈无佑讨要过长白剑,可当时他不是拒绝自己了么?
怎么突然现在又变了想法?
白九盯着沈无佑的背影,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变了些,不再如同往常那样冰冷无情,是因为情根的原因么?
他猛地摇了摇头,突然自嘲一笑,沈无佑必定是有其他的想法,故意以此为借口,如果自己真的信了,到时候再被他冷嘲热讽,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愚蠢。
上当过一次两次足以,白九不想那么没骨气,否则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深吸一口气,白九跟着沈无佑踏进了守心殿,如果能得到长白剑是最好,再不济,他可以接触到自己那具躺在冰棺里的身体。
妖皇的身体即便死后依旧封存着巨大的力量,如果能重新回到那具身体……
白九握了握拳头,他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人人可欺的样子了。
他也不需要再依赖任何人,去幽冥,完成任务,然后回家,一切都将会无比顺利。
而沈无佑……
白九看着走在面前的高大背影,他想,或许到那时,他们将再也不见了。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里再真实,但其实都是假的。
白九边走边想,鼻尖再次闻到沈无佑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丝血腥,他垂眸,任由心中情绪翻涌。
反正就算自己不在了,沈无佑也不会难过伤心吧,毕竟……
他一直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