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从未听过沈无佑提起他的身世,他有些茫然,只依稀记得在幻境之中,沈无佑只是亲口说过他无父无母。
可眼下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禁看向沈无佑,发现他的表情骇人可怖。
“这怎么可能……?”沈无佑忍不住喃喃,他的头更加痛了,“不对,她早就已经死了……”
中年妇人听闻,表情充满了怜爱:“怎么会死了呢?我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了么,佑儿?”
她抬脚往前走一步,突然伸手去抚摸沈无佑的脸,她的语气充满了慈爱:
“当年是我将你抱回去,你还记得吗?”
“那时候你不过六七岁大,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那年还下着大雪,我都以为你差点活不成了。”
沈无佑侧头躲过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咬紧牙关:“不对!她早已在百年前亡故,被我葬在……”
葬在哪儿了?他一时想不起来。
一个早已故去快百年的人,怎么可能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沈无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爆发出令人心惊的恨意。
他道:“幻鬼……果然该死!”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中年妇人双眼弯曲的弧度顿时消失,从中乍然爆发出一道红芒,又被她垂下的眼睫隐去。
白九皱起眉头,那是……
中年妇人丝毫不在意沈无佑的态度,那双被挥开的手停在半空中,随后再次贴上了沈无佑的脸颊,逼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目光。
白九瞳孔一缩,反应过来,那是幻术!
他抬脚往前一步,厉喝道:“沈无佑,不要被她迷惑!!”下一秒,他一个踉跄,低下头只见从地上伸出几双漆黑的手,死死握住了他的脚腕,令他动弹不得。
白九试图挣脱,却蓦然发现这些手臂如此眼熟,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谢禄。
白九曾在守心殿见过他,当时谢禄瞬间消失的那一刻,白九清楚地看见一双手握住了他的脚腕,与眼下这些东西何其相似!
如果他没猜错,这些……
白九额头落下冷汗,这些都是幻鬼!
它们居然已经进入到剑宗门内了么?!
不、不对,在很久之前,幻鬼就已经潜伏在剑宗内,只是没有被人发觉而已。
嗡————
浮屠剑在一旁剧烈颤动起来,发出剑鸣声试图唤醒主人的神智。
白九已然焦头烂额,地下这些幻鬼的力气极大,它们指甲尖锐,轻而易举划破了白九的小腿,从皮肤中渗出红色的液体,汩汩流动,随后贪婪的幻鬼们疯了似的不断甩动手臂,伤痕逐渐多了起来。
再抬头,沈无佑的眸光暗淡,赫然是已经被中年妇人控制了心神。
白九忍痛,“沈无佑……你不是最恨幻鬼了么!清醒点!!”
“你忘了沈榆了么?你要是被她所迷惑,那就永远都无法清醒过来了!”
白九见沈无佑依旧半阖着眸子,似乎正陷入某段记忆中,不由咬了咬牙,颤声道:
“你若死在这,可就再也没办法复活沈榆了……沈无佑,你可听见了?!”
中年妇人忍不住笑出声,“我以为他有多喜欢沈榆,看来也不过如此。”她的双手离开了沈无佑面颊,转头将锐利的目光投向白九,在看见他小腿上的伤口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又再看到那些狂舞着的黑色手臂时,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一群只知道吃的废物。”
中年妇人朝着白九走来,见白九神色警惕,不由道:“你们可真令我伤心,为何不愿相信我呢?”
“我确实曾是佑儿的娘亲。”
随着她越靠越近,白九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双猩红的眼睛,绝非凡人所有,身为同类,白九能感受到她的气息,确确实实是幻鬼的气息。
黏腻潮湿,还有一丝血腥味,就像是雨过之后的池塘,并非令人感到愉悦的气息。
白九冷冷道:“幻鬼能变成亲手杀死之人的模样,你的故作姿态真是恶心。”
中年妇人无所谓笑了,“我最不喜欢骗人呢。我只不过是在百年前将他的爹娘生吞活剥后,取而代之罢了。”
白九瞳孔一缩,声音艰涩:“你说什么?”
她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妇人想到什么,居然咯咯笑了起来:“佑儿当时还小,我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结果却发现他偷偷躲在衣箱里,看到了一切,甚至假装不知情,依旧如往常那样和我相处。”
“只是没想到他会某一天偷偷溜出去……”
中年妇人的话戛然而止,她自言自语道:“我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呢?”
她微微一笑,“反正你也快死了。”
白九浑身汗毛倒立,只见中年妇人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了过来,这一瞬间他想躲,可小腿却被死死拽着,伤口已然露出骨头,痛得令白九额头落下冷汗。
而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突然瞧见浮屠剑颤了几下,骤然朝着中年妇人袭去。
中年妇人一惊,朝着旁边躲去,浮屠剑便直直朝着白九而来——
只听几声尖啸,那些黑色手臂瞬间被浮屠剑斩断消失不见,哐当一声,它掉在了白九的脚边。
中年妇人眯起眼睛看向沈无佑,只见沈无佑缓缓放下手臂,他粗喘着气,随后便没有更多的动作了,仿佛这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白九顺势往地上骨碌一滚,抄起浮屠剑转身横在胸口,他听见中年妇人若有所思道:
“居然还能存有一丝清明么,这可真是……”她突然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白九,“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白九冷笑一声,“与你何干?
中年妇人哼了一声:“不说也罢,反正我迟早会吃了你……就像吃了佑儿的爹娘一样!”
说着,她猛地朝白九扑来,只听令人头皮发麻的碰撞声轰然响起,那幻鬼口中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几乎擦过白九的发丝,随后噌一声,咬在了浮屠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