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灼。”
“康复中心的监管服役向导。”
“从今天起,负责你的精神梳理。”
少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沈清越微微一怔。
少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没人跟我说过那些。”
“没人跟我说——”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活着,不是我的错。”
沈清越与他对视,没有说话。
少年忽然笑了。
周围的火焰,忽然明亮了几分。
那明亮的火光里,九尾狐的虚影缓缓浮现。
它不再被黑色污染死死缠绕,九条长尾轻轻摆动,每摆动一次,都有淡淡的光点洒落。那些光点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竟然有细小的嫩芽从裂缝里钻出来——
虽然只是一点点绿意,但确实是绿意。
沈清越的精神意识看着这一切,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
【警告:精神域负荷已达极限——】
【建议立即退出——】
K-307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真的急了。
沈清越没有犹豫。
她最后看了少年一眼,微微颔首:
“我该走了。”
“明天再来。”
说完,她的精神意识化作一道冷光,从精神图景中抽离。
医疗床边,沈清越猛地睁开眼。
她踉跄后退一步,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额角的汗大滴大滴落下,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渗出的血丝已经凝成一道细细的血痕。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制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低头看向医疗床。
束缚带依旧紧紧捆着,可床上的人——
不再挣扎了。
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急促,但不再是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唇角也不再往外渗血。整个人像是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而他周身——
那道半透明的九尾狐虚影,静静盘踞在他身侧。
它身上的黑色污染已经褪去了大半,虽然还有残留,但不再是那种疯狂吞噬的状态。九条长尾轻轻摆动,琥珀色的兽瞳望着沈清越——
不再是敌意,不再是警惕。
而是一种近乎温顺的感激。
它缓缓低下头,前爪交叠,朝着沈清越的方向,轻轻伏下身去。
那是精神体最高的礼敬。
沈清越看着它,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转身,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那扇门。
【叮——】
【已触发攻略目标。】
【目标编号:03·裴烬】
【初始好感度:5%】
【宿主当前生存天数:6天。】
【剩余未触发目标:0人,全部目标已锁定。】
沈清越靠在门外的墙壁上,闭目一瞬。
5%。
不是负的。
是正的。
是从-50、-20的深渊里,第一个真正从零以上起步的好感度。
可她没有一丝轻松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这5%,不是来自任何技巧,不是来自任何策略——
是来自她几乎拼上这条命,冲进一个即将崩解的精神图景,把那个蜷缩在火焰里的少年,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宿主......】
K-30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罕见的复杂,罕见的欲言又止,【你的精神域......】
“我知道。”
沈清越轻声说,睁开眼,眸色沉静如冰:
“裂了十七条脉络,污染残留量12%,需要三天自我修复。”
【......你都数过了?】
“恩。”
沈清越站直身体,整理好被汗水浸透的制服,拿起电子记录板。
她垂眸落笔,字迹依旧工整清晰:
“精神域状态:极度高危,污染浓度超出检测上限,核心濒临崩解。”
“处理方式:强行接入,精神梳理,污染剥离。”
“处理结果:核心稳定,污染浓度降至中度高危,意识初步恢复。”
她顿了顿,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建议:持续跟进,每日深度梳理,预计恢复周期——未知。”
写完,她合上记录板,转身离开。
身后,C-12的门紧闭。
门内,那个刚刚从深渊边缘被拉回来的哨兵,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依旧疲惫,依旧空洞,依旧带着化不开的绝望。
可那绝望的深处,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光。
那光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他望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过粗粝的岩石:
“凌......灼......”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轻。
很慢。
像在咀嚼。
然后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