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在说谎。
她的精神体,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她只用精神力就做到了S级向导才能做到的事——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的精神体,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强。
强到不需要出现,就能完成污染剥离。
谢星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她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时,那种感觉——
不是闯入,不是侵入,不是任何让他不舒服的触碰。
是像晨雾漫过林间。
轻柔、温润、没有攻击性。
可那份轻柔之下,藏着一种他当时没有察觉的东西——
深。
极深。
深不见底。
像是她的精神力背后,有一片他根本无法探测的力量。
谢星辞的眸光微微沉了沉。
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将托盘往她面前推了推。
“药记得吃。”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疏离的调子,“三天后复查。”
沈清越微微颔首:“知道了。”
谢星辞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门把手的刹那——
“谢教官。”
谢星辞脚步一顿。
沈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裴烬现在怎么样?”
谢星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她。
“他醒了。”
谢星辞继续说:
“他的精神体守在他床边,谁都不让靠近。”
“医疗官试图做常规检查,被九尾狐直接逼退。”
“塔议会原本要对他执行封存,现在暂时搁置了。”
沈清越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
谢星辞看着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向导——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瘦削虚弱得像随时会散架。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后怕,没有一丝得意,没有任何“我救了人”的骄傲。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星辞忽然想起十六个小时前,他站在C-12门口,看着她扶着门框走出来。
那时也是这样——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却一字一句地说:“他稳定了。他不会暴走。”
然后她倒在他怀里。
他抱着她跑过整条长廊,跑进医疗区,看着她被推进急救舱。
那十几个小时里,他站在外面,一步都没有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凌灼。”
他叫她的名字。
沈清越抬眸看他。
谢星辞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听见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度:
“下次——”
他顿了顿。
“别再这样。”
门轻轻合上。
医疗舱内恢复安静。
白噪音均匀流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宿主。】
K-307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你的精神体在动。】
沈清越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闭着眼,沉入精神域深处。
那片辽阔如海的精神海里,原本平静无波的深水中,忽然泛起层层涟漪。
涟漪之下,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游动。
它的身体半透明,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八条触须在深水中轻轻摆动,每摆动一次,都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洒落。
此刻,它正缓缓上浮。
从最深层的深渊,向海面游来。
那双眼睛——
那是沈清越第一次真正看清它的眼睛。
幽蓝色。
深不见底。
像两盏在深渊中燃烧的冷焰。
它看着她。
她也看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