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工坊的门上挂了一块新的招牌,还是那四个字,但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学徒阿七主理】。
工坊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零件分门别类码好,账本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客户名单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沈清越站在工坊中央,最后扫了一眼四周。
角落里,小八的LED眼睛亮着温暖的光,机械头随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窗台上那几盆快枯死的绿植被阿七浇了水,叶子重新挺了起来。墙上挂满了工具,每一件都擦得锃亮。
“林姐,”阿七走到她身边,声音有点闷,“你……你现在就走吗?”
沈清越低头看他。
三天的时间,他把账本背得滚瓜烂熟,把所有客户的地址和需求都记在心里,甚至还学会了简单的C级义体维修。他站在她面前,努力挺直腰板,像是想让她放心。
“嗯。”沈清越说,“还有事。”
阿七点点头,没问什么事。他只是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
“林姐,你放心,”他说,声音哑哑的但很认真,“我会把店看好的,客户一个都不会丢,账本一个字都不会错,等你回来检查。”
她伸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用等我检查,”她说,“你自己检查就行。”
阿七愣了一下,随即使劲点头。
沈清越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江野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颗薄荷糖,看着她走出来,挑了挑眉:“走了?”
沈清越看了他一眼:“走。”
江野直起身,跟上去。
走出十几步,沈清越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渡鸦工坊的门虚掩着,阿七站在门口,正朝她挥手。他的身后,小八的LED眼睛一闪一闪,像是在告别。
沈清越看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江野跟在旁边,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姐姐,你就这么把店交给那小鬼,真放心?”
沈清越没说话。
“他不是你三年前捡的吗?那时候瘦得跟什么似的,现在都能看店了。”江野自顾自地说,“姐姐你这算不算……养成?”
沈清越终于看了他一眼。
江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一声:“怎、怎么了?我说错了?”
沈清越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话多。”
江野噎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颗小虎牙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沈清越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不慢。
江野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琥珀色的眼睛一刻没停——扫过两侧的建筑,扫过偶尔路过的行人,扫过墙角蜷缩的流浪机器人。
他们已经走了二十分钟。
从渡鸦工坊出发,穿过夹缝带最繁华的黑市街区,穿过一片废弃的能源枢纽,又穿过几条越来越窄、越来越暗的巷道。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旧,行人也越来越少,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单纯的金属锈蚀,也不是单纯的机油挥发,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能源残留的气息。
江野吸了吸鼻子,把这味道记在心里。
“姐姐,”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咱们这是要去哪?”
沈清越没回头:“到了就知道了。”
“这话你二十分钟前就说过了。”
“所以呢?”
江野噎了一下,随即笑了:“所以我在想,姐姐你是不是要把我卖了?毕竟我这张脸还是挺值钱的——”
“值多少?”
“啊?”
“你觉得自己值多少能源币?”
江野认真地想了想:“怎么也得……五十枚吧?”
沈清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野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她只是继续往前走,但江野分明看见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只是走路时自然的摆动。
“姐姐你笑了?”他快走两步凑上去,“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眼睛好得很,锈烬区长大的人眼神都不好早死了——”
沈清越忽然停下脚步。
江野差点撞上她的后背,堪堪刹住,正要说话,却看见她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立刻闭嘴。
前方十米处,巷子到了尽头。
那是一堵生锈的金属墙,墙上爬满了老旧的管线,有几处还在往外渗着微弱的蓝光。墙面被涂鸦覆盖得密密麻麻——机械骷髅、火焰纹路、破碎的义体、还有一串串看不懂的数字代码。涂鸦层层叠叠,新压着旧,最底层的已经斑驳得看不清原本的形状。
沈清越走到墙前,抬起手。
江野这才注意到,那些看似随意的涂鸦里,隐藏着某种规律——火焰纹路的朝向、机械骷髅的位置、数字代码的排列,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
墙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片相对干净的金属板,上面只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
一只渡鸦。
线条简单,却栩栩如生。乌鸦侧着头,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清越的手按在那只渡鸦上。
三秒后,金属板无声地向内凹陷,露出一块巴掌大的区域——那是一个老旧的扫描面板,表面布满划痕,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
沈清越将右手手腕贴上去。
红光变成蓝光。
扫描面板上方浮现出一行小字:【生物特征验证通过。林雾,核心成员,编号017。】
金属墙内部传来低沉的机械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