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了姓,也就不算一家人了。”
“怎么不算?你们不知道吧,勖则堂为了这个侄女,还特意从国外回来了。”
“真的假的?”最先开口那人惊呼,“不是说勖则堂和整个勖家都不亲近?”
“那谁晓得。或许是房明鹂心思深沉,格外讨他欢喜。”
之雾听得皱眉,故意快步上前,重重撞开说话那人,从几人中间横插过去。
那几人原本不满,抬眼看到他的脸时,都下意识闭上了嘴,被撞那人脸上也由怒转喜,屏息凝神道:“抱歉抱歉,撞疼你没有?”
之雾绷着脸,冷笑一声:“嘴欠眼也瞎,还不给我滚远点!”
他语气不善,可因为太过漂亮,居然一时没人顶嘴。
之雾目不斜视,大步走开。身后勖则堂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看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倒像是只被惹毛了的小猫。
“这些人好讨厌。”之雾嘀咕道,“他们懂什么?”
明明是被邀请来参加姐姐的婚礼,居然这样背地里非议姐姐。
旁边忽然有人接话:“世上的人,本来大多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
之雾这才发现,勖则堂还跟着自己。
之雾很凶地看向他:“你也觉得他们是胡说八道?”
勖则堂说:“像你这样清醒的人,当然是少数。”
小猫炸毛,自然要顺毛摸。
之雾定定看他一眼,觉得他说的话是真心的,于是淡淡道:“我也没那么好。”
但之雾脚步慢了一点,轻快起来,果然没那么生气了,还主动说:“那个勖则堂真的那么厉害?怎么他来参加婚礼,这些人很惊讶。”
身旁的人没做声,之雾又说:“他年纪很大,听说一直没有结婚,大概是很丑吧。”
不然这样有钱,怎么会始终单身?
旁边的人终于开口,语气却有些古怪:“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网上没他照片。”之雾也觉得奇怪,“狗仔这样无孔不入,居然没人拍到他的样子。”
那人笑笑,之雾也没在意。
前方侍应生拉开对开大门,满室珠光璀璨倾斜而出,暖黄色的光芒中,厅内众人视线划向大门,却又忽而一顿。
门外,勖则堂正俯下身去,姿态自然地替之雾拂去裤脚沾着的一片花瓣。
之雾早已习惯了众人的瞩目,更习惯了被人这样妥帖对待,只道了一声谢,便走入大厅之中。
迎着众人隐约各异的眼神,之雾看到正中的房明鹂,还有臭着脸的勖争鸾,都正惊异地看着他。
之雾只以为自己是来得晚了,刚要上前,却见房明鹂已经提着裙摆迎了过来:“小叔——”
小叔?
之雾的心跳莫名加速几拍,茫然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身后,水晶吊灯投下温暖绚烂的影,映照男人,也似是高不可攀。
姐姐的小叔……姐姐的小叔不就是……
勖则堂吗?!
之雾脑袋里乱糟糟的,呆呆站在那里,听到房明鹂介绍说:“这是之雾,是我姨妈家的弟弟。小叔,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恰巧遇上。”
勖则堂看向之雾,他站在那里,天生湿漉漉的眼睛里,尽是茫然的雾气。房明鹂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这才下意识跟着喊了一声:“小叔。”
勖则堂忍不住笑出了声,之雾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自己喊错了,雪白面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说:“我……我是说,勖先生好。”
“你是明鹂的弟弟,就和她一起喊我一声小叔。”勖则堂语调温和,真似是宽厚长辈,向着之雾伸出手来,“初次见面,我或许长得不算太丑?”
之雾一时语塞,想到自己刚刚对“勖则堂”的评头论足,只觉得连脚趾都尴尬地蜷了起来,只能笨拙地将手放入勖则堂掌心:“小叔说笑了,你当然不丑。”
勖则堂收拢手指,握住之雾指尖。
之雾的皮肤冰凉如玉,他的手掌却宽大干燥,体温比之雾要高出一度,恰好足以灼热肌肤,却又只是一触,便礼貌地放开。
之雾收回手来,不自然地蜷了蜷手指,脑子里乱成一团。
在回廊里安慰他,送他手帕,替他擦眼泪的人,居然是勖则堂?那个被所有人小心翼翼提起的勖则堂?
之雾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房明鹂问:“怎么了?”
之雾讪讪道:“没什么……”
他只是忽然想起来,生日那晚的山顶庄园内,为他送伞的人,似乎也是勖则堂。
这样的体验,熟悉却又不熟悉。熟悉是因为,愿意为他做这些事的男人数不胜数,不熟悉却是因为,做出这些事的,居然是勖则堂。
他……他年纪比自己大那么多。
总不可能也是想泡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