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华眼快躲过。
却不料那剑峰回路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堪堪擦着他后背掠过,却在半空顿住。
“你败了。”江临渊收剑入鞘,锐利目光钉在晏华身上。
“与无情道第一剑修比试,败是理所当然。”晏华面色如常,甚至连气息都未曾乱上半分。
江临渊上下打量他片刻,却看不出一丝破绽。眼前这人从容得过了头,与今日论剑场上的姿态如出一辙,明明是败局已定,却偏偏让人觉得他尚有余力。
“跟谁学的?”江临渊懒得绕弯子。
“什么谁?”
“别装傻,挺像的。”
晏华:“……”
他沉默一瞬,问:“执事莫不是想去求教?”
“把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江临渊语气微沉,目光不善地扫他一眼,“罢了,不逼你说,唤你来是有一事。”
晏华抬眸,静候下文。
“可愿入我门下,修无情道?”
晏华:?
他愣住,显然没料到江执事这般单刀直入,一时间脑中空白片刻。
他?合欢宗寻欢作乐之人,去修无情道?还是又苦又累的剑修?
江执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临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抬手拍了拍晏华的肩,绕过他望向门外的青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可以破开你身上的禁制。”
晏华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退开,肩侧却被五指狠狠扣住,疼痛与震惊一并涌来,他心底骤然生出寒意。
这禁制是上古禁术,元婴期都未必能看出,一个剑修?这是如何看出的?
江临渊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淡淡道:“合欢宗最年轻师尊花弄影下的吧?这样复杂精细的阵法,他可舍不得给外人下。听闻前段时日他收了个亲传弟子,可那弟子学过修行之法后,却主动申请去做内门弟子,你说,用脚指头想一想都能知道,这是谁。”
晏华没有接话。
“自身性命都难保了,自然我这是最优解,不过,”江临渊话锋一转,“入我无情道门下有一要求:斩断前尘,此生不问情爱,一心修剑。”
“为何?”
“接受么?”江临渊不答反问,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从容,“我给你时间考虑。”
“……承蒙执事抬爱,不必了。”晏华沉吟片刻,终是摇头。
江临渊气笑了:“我可知道,你师尊对你是什么心思,你自己不清楚?性命都快保不住了,才躲来这里的吧?怎么,我帮你,你还不乐意?”
晏华没有辩驳。他确实站不住脚,也没有实力反抗,可答应江临渊,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没有区别罢了。
“我现在就要答复。”江临渊语气渐沉,“晏华,别把我耐心耗尽了。”
无形的威压缓缓铺开,晏华却抬眸迎上,他眼中褪去了平日的风情,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凉意。
“你可知花师尊做过什么好事?”
江临渊冷笑一声:“自然知道。整个合欢宗修炼炉鼎风气最盛,师尊的师尊,师尊的师尊的师尊,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看向晏华:“而你,纯阴之体,是花弄影的下一个目标,我说得可对?”
晏华轻笑,目光平静如水:“江执事聪慧。执事好意,晏华心领,只是,我若为活命斩断前尘,与那些被我师尊困住神魂、任其摆布的炉鼎,又有何异?”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缓:“这种人,留我一人解决便是。”
“天方夜谭。”江临渊打断他,“先不说他上千年的修为,你一个结丹期,如何抗衡?我观你剑法精湛,倒不如入我门下。”
“不必了。”晏华敛衽一礼,毕恭毕敬,“多谢江执事好意。”
“你这人,看不出好歹么?”江临渊蹙眉。
晏华没有答话,只垂眸望向江执事腰间那柄剑。江临渊见他心意已决,一个执事断没有再三开口的道理,只是仍不解地盯了他片刻,终是道:
“剑峰随时欢迎你。”
·
晏华回寝居时,天色已过黄昏。
浓厚的血色随意涂抹空中,宛若千万人被困住的的无形屏障,晏华表面潇洒,其实也是其中一员,万千生灵皆有所困。
他阖上木门,木门在安静房内发出“嘎吱”声,终是叹了口气软下身子来,才发现被江临渊扣住的肩胛骨发疼,痛意隐隐一直搅动着神经,他褪去衣衫露出背部殷红的禁制,白皙肤色与禁制形成鲜明对比,而更显眼的,是肩侧一圈红印。
晏华抬头用灵力稍稍治愈了下,走至榻边坐下,从床榻上摸出一白瓷瓶,到处一粒后服下。
丹药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间,晏华却已然习惯,闭上眼倒向身后被褥,柔软被褥包裹住身子,他才微微安心感觉活过来了点。
不知是江临渊勾了禁制还是那番话在心底扎根,晏华的丹田处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火焰旺盛,似乎要将他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