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郁的花香不知何时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清冽的雪松气息,若有若无,却像一根线,将晏华从混沌中轻轻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
顾尘站在他面前,正低头看他,月光从洞顶漏下来,落在顾尘那张冷淡的脸上,眉眼清隽,薄唇微抿,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玉像。
只见顾尘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了一眼,随后不耐烦轻“啧”一声。
再回过神时,顾尘早已收回目光,恢复往日一派清风明月的模样,只是眉眼压的有些低,盯着不远处的绯之玉。
“你、你是顾尘?”晏华惊讶的有些破声。
他现在有多狼狈他自己当然知道,被捅了个窟窿,满身是血,混着灰尘,被同门追着四处逃窜。
顾尘什么都没说,他一直这样有距离感,保持恰当的礼貌,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用淡淡盯了晏华一眼,随后扬了扬手中刚被晏华扔掉的传音符,上面赫然显示着三个光点。
晏华瞬间嗓子卡了一下,呼吸有些困难,他要如何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顾尘又为何会来?
顾尘抬手轻松挡过绯之玉递来的招式,也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转过头又看了眼晏华的伤口。
晏华愣住,他本以为定会葬身于此,自爆的话也可将绯之玉一块杀了,但他从未想过顾尘会来。
“疼吗?”顾尘走至人身侧,将人护住。
晏华盯着人,没说话,他只看了眼顾尘身后全力一击的绯之玉,刚想开口提醒,顾尘一挥手,甚至头也没回,一道巨大灵力波纹荡漾开,将绯之玉重重拍在石壁上,一声闷响后,绯之玉吐出一口血。
“呃——”绯之玉摸了把唇角的血,发现顾尘只是一挥手,骨头便碎了几块。
“问你疼吗?”顾尘蹙眉,随后又松开,缓缓走进。
晏华却不自觉后退半步。
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已经疼出幻觉了,合欢花的香气渐渐因顾尘周身灵力而退散,晏华视线也清晰起来,可面前的白衣人却迟迟不消失。
晏华张开发白的嘴,半晌,虚弱开口:“疼……”
“疼还来这干嘛?”
顾尘埋怨了句,像是在教育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心底却忆起晏华这人给他说他在合欢宗如何被虐待,如何被同门欺负,现在一看果真不假,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怒气,吹皱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的死潭。
远处意识到打不过的绯之玉看着两人,叹了口破碎的气,抬手便要施法溜走,远处的顾尘抬手间将绯之玉一把扯过来,脖颈被无形束缚,他面色开始通红泛紫呼吸不过气来。
“呃——放开我。”
顾尘这才将手放开,神色冰冷:“无情道境内不许同门自相残杀。”
绯之玉觉得自己真可笑,明明他贪生怕死,现在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却连发抖都发不出来。
师尊已经给他下了毒咒,若是完不成任务只能以死谢罪,而现在在无情道年少天才顾尘面前,他更是没有反抗之力。
前后都是死。
形势反转,见人被捉至面前,晏华回过神来,看了眼顾尘,顾尘平静的眸子也在看他,似乎在等他说什么。
晏华一瘸一拐走至绯之玉面前:“池小鱼人呢?”
绯之玉没想到晏华居然还惦记着人,突然大笑起来:“还真是你的好师妹啊,现在都不忘记问她?她也是师尊派来捉你回宗门的,你不知道吗?”随后神色一狠,“叛徒罢了,早死了,也只有你还惦记着。”
“……是吗?”
“你自己去问她,宗门内哪次过来救你不是任务?”
晏华一时间有些难呼吸,但面上却依旧不显,只是并未说话。
绯之玉看了眼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顾尘,又看了眼满眼血丝的晏华,冷笑一声:“晏华,晏师兄。”
“记得当初你问我,我们是不是傻子?”绯之玉神色已经有些不清明了,虽然是修仙者却是凡人身,他已然无法调节体内的痛苦,就算现在逃出,也会被顾尘捉回来。
“晏师兄,”绯之玉说,声音轻轻的,“我觉得你这种人真该死啊。”
“你一入仙门就是亲传弟子,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捧着资源送到你面前,我呢?我拼了一百年,还是个外门弟子。”
“你住最破的屋子,转头就能住进顾尘的寝居。我呢?我连顾前辈的面都见不上几回。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有,我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没有。”
绯之玉咽下喉间涌出的鲜血:“现在我回答你,其实我觉得我这种苦命人才是傻子,你不是,你天生就命好。”
晏华蹙眉,并未说话,但一时间呼吸也有些发紧,兴许是被捅伤的伤口又开始破裂流血了,也许是吸入太多花粉,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突然腿有些发软,要向后一倒,却被一旁的顾尘一把扶住,滚烫的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布料,顾尘虽没说话,但眼神却是紧紧盯着晏华。
“还站得住吗?”顾尘声音没有明显波动,却蓦然让晏华心底沸腾起来。
绯之玉盯着两人,心底了然,从泥地里撑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冷笑一声:“呵,晏师兄你看,摔倒还有人扶。”
顾尘以为绯之玉还会有所动作,立刻警惕回过头来盯着人,绯之玉知道顾尘不会杀他,但他又活不了多久了。
“晏师兄,我衷心祝福你。”
“不好。”顾尘立刻反应过来,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一把搂过晏华,往后一撤,霎时间绯之玉全身爬满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纹,强烈白光从其内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