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雨水落在小巷里,宛如千万根银色的针,插在三人的尸体上。鲜血与雨水化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雨水敲打着这座钢筋森林,霓虹变幻,雨夜旖旎。
下城远离城市中心,七零八落地分散在山丘之间,公路弯曲起伏,地形错综复杂,建筑拥挤错落。
点点的灯光亮起,远处林立的摩天大楼沦为陪衬,只能看到无数的鸽子笼,拥挤密集。
上坡又下坡,七扭八拐,粉色小电驴终于在一家炸鸡店门前停了下来。
炸鸡店位于四十五度的斜坡上,门头上挂着五彩的灯带,上面写着“美味炸鸡·真的鸡”几个大字。店面装潢以暖黄色为主,开放式座位,因为下雨,店里没什么顾客。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陆以停下车,就见一个女人手里夹着烟,靠在炸鸡店的玻璃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陆以。
“有点事耽误了。”陆以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的水珠。
吸了一口烟,白雾从女人的朱唇里吐出,她看了眼陆以身后的珀,意味深长地说道,“哟,开窍了,还带了个小omega回来。”
珀眼里透露着戒备,他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没有说话。
纪舒用手捋了捋栗色的卷发,勾起嘴角,“小以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怎么把人伤成这样。”
陆以扶额,“舒姐,别开玩笑了,他受了很重的伤,需要去诊所。”
纪舒的美眸打量着珀,看到他悬在空中的左臂,她淡淡地提醒陆以,“治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陆以平静地对纪舒说道,“你先帮我垫一下,之后从我的薪水里扣。”
纪舒瞥了陆以一眼,沉默半晌后,她掐灭烟头,说道,“跟我来吧。”
炸鸡店的旁边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窄巷,穿过巷子,后面有一条向下的青石板路,台阶上覆满青苔,拾阶而下百步左右,便是一个开阔的平地。
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仁义诊所的招牌,而实际的诊所,也不过是一个废旧的房屋改造而成的,诊所外堆满了医疗废弃物,杂乱衰败。
纪舒撩开门帘,陆以架着珀往里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铺面而来。
诊所里面杂乱摆放着各种仪器,神经接口线散落在地,白炽灯挂在塑料天花板上,明亮晃眼。
仪器中央坐着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他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防护面具,正给躺在病床上的人焊接机械小腿。
听见脚步声,他头都没抬,“看病等手术结束。”
陆以抬头,这才注意到上面挂了一个电子屏幕,滚动着“手术中”三个字。
病人的小腿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人折断了,而这位赤脚医生,此刻正在给他接钛合金制作而成的机械小腿,义肢外面覆盖了一层仿真□□,虽然和真实肌肤有些差别,但穿上裤子的话也看不太出来。
病人打了麻药,昏睡在病床上,对手术一无所知。
纪舒随意地靠坐在仪器上,戏谑道,“您做手术还是这么粗犷。”
义体医生的手臂是机械手术刀,他手中的动作不停,“要想做精密手术,那得去上城的私人医院,别来这。”
“不过嘛,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上城有着最顶尖的医疗设备和团队,但他们只为有权有势的精英服务,没有足够的钱,甚至连医院大门都进不去。
诊所外,雨水滴滴答答从塑料顶棚上落下,半个小时后,手术做完,麻醉药效也刚好过了,那人向医生道了谢,随后不太熟练地用机械小腿,七扭八拐地走出诊所。
赤脚医生摘下手中的面具,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他抬头看了眼陆以,漫不经心地说道,“又是你。”
“这次是谁治病?”
陆以扶着珀走到病床上坐下,指了指珀垂悬的左臂。
医生走过来,想要查看珀的左手臂,但在快要碰到的时候,珀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他浑身紧绷,警惕地盯着医生,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抵触。
医生却挑了挑眉,“还是个omega,倒是少见。”说完,他又转身问陆以,“你从哪弄来的?”
陆以并没有理会医生,她只是低下头,劝说满眼警惕的omega,“这个人是医生,是救你的,你不用害怕。”
赤脚医生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也不一定救得了他。”
陆以白了赤脚医生一眼,他识相地闭了嘴。
珀还是非常抵触。他绷紧了身体,像一只警惕的凶兽,冰冷地盯着这个看起来不甚靠谱的赤脚医生。
他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如果这人在手术中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手脚,他也无法及时发现。
而且,眼前这个医生,还有这里的环境,并不像是能救死扶伤的诊所。
似乎看穿了珀的所想,她将手轻轻搭在珀的肩上,她能感受到珀有一瞬间的僵硬。
“你如果想死,那可以现在就离开。”
“如果想活,那就得接受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