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搀扶着珀走出诊所时,纪舒还不忘说道,“下次来炸鸡店,给你打折。”
医生黑着一张脸,“我可不敢来,怕吃到铁公鸡,一毛不拔。”
纪舒并不在意,只摆了摆手,就回店里了。
医药费是纪舒垫付的,原本陆以也想跟着回店里帮忙,纪舒却说,“折腾了一晚上,还是带人先回去休息吧。”
于是陆以请了假,带珀先回家了。
陆以一穷二白,纪舒便把自己的一间老破小租给陆以住。房子离炸鸡店很近,两人走出小巷,上坡,再左拐,就来到了老旧的单元楼。
单元楼修建在山坡上,位置十分刁钻,一面是陡峭的山壁,另一面则是正常的街道。每栋楼之间距离十分近,楼层有50层之多,狭小密集。
长满青苔的墙面爬满了藤蔓,单元楼下面亮着昏黄的灯,照亮细密的雨丝。
陆以住在20层,按下电梯,过了一会儿,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上行时,会发出嘎吱的异响,四面是各种各样的涂鸦和小广告,陆以视若无睹。
20层到了,轻车熟路地走到自家门前,没有使用智能门锁,陆以拿出钥匙,插进孔洞,门“咔哒”一声便打开了。
打开灯,珀一眼便可以看清这座房屋的全貌。
房间十分狭窄,走进门,是一个陈旧的沙发,正对着一个虚拟电子投影屏幕。门正对着客厅的飘窗,窗的外面则是另一户人家,间隔不过一臂距离。
茶几上有几本杂志和水杯,除此之外客厅里几乎没有别的东西。乍一看去十分干净整洁,但仔细观察,就会觉得很像样板房,没有什么居住气息。
陆以拉上窗帘,架着珀的手臂走进了浴室,然后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浴缸。
陆以平时工作忙,一般洗澡都是用淋浴,从不用浴缸,因此浴缸里也铺了一层厚厚的灰。
陆以在清洗浴缸的时候,珀转身,抬眼正对上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上沾满灰尘和血垢,过长的碎发遮蔽眼睛,看着邋遢颓唐,衣服也因为爆炸而破破烂烂,脏污不堪。
“好了。”陆以起身,摸了摸浴缸里的水,温度正合适。
“沐浴露用这个,浴巾就挂在墙上,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喊我就行。”陆以给珀指出用品的位置,随后就走出了浴室。
珀看着陆以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冒着热气的一缸水,冰冷的眼神也跟着雾气一同融合。
随后,他不太熟练地使用机械手臂脱下破烂的衣服,踏入了浴缸中。
很快,明净的水被血垢污染,染成深红色。
热水和绵密的泡沫淹没了珀的下半身,水面上只露出珀的肩膀和胸膛。珀并不似普通omega那样羸弱,相反,他的肩膀很宽,上半身有微微的肌肉线条,但并不粗壮。
忽略掉身上错综复杂的伤疤,珀的皮肤其实白得有些病态,皮下的青筋分明可见。
珀的身躯缓缓往下滑,任由热水没过他的头顶。
熟悉的,在试管中的感觉。
他仿佛回到了过去,终日泡在营养液中的时候。记忆在脑中闪回,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尖锐的注射针剂,发狂咆哮的污染物,变异扭曲的失败体,还有火光四溅的爆炸……
倏然,珀从水中冒出来,他的眼神阴鸷,宛如寒夜中的利刃。
半小时后,珀终于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裹着浴巾,发梢湿润,耷拉在额前,洗去污垢后,精致的五官暴露在空气中。
高挺的鼻梁,刀削的下颚,再点缀上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清冷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胜过全息广告里的某些男明星。
“天哪,没想到路边捡来的omega这么帅……六一你真是有福。”五一开始嫉妒陆以。
陆以也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长得这么漂亮,但很快她就收回目光,将omega领进卧室。
陆以指着屋里唯一的一张床说道,“今晚你睡这里。”
说完,陆以转身要走,背后却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那你呢?”
“我睡沙发。”陆以指了指客厅破旧的布衣沙发,“有什么事你叫我就行。”
一滴水顺着珀的发梢流下。长久的沉默后,陆以开始怀疑眼前的omega或许嫌弃自己这张小床。
正思考着对策,下一刻,omega说道,“谢谢。”
陆以松了一口气。
“我叫珀。琥珀的珀。”
陆以微微一愣,随后说道,“陆以。”
雨水敲打着玻璃,融化了冷漠的霓虹。磁悬浮列车呼啸着穿过绚烂夺目的城市建筑,昼夜不停。
珀掀开被子,躺进去,陷入一片柔软。枕头上传来洗衣液的清香,是才换的干净被褥。
这种不安的舒适,令珀感到陌生。
也许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