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加工车间里，粗壮的机械臂将零件精密焊接在一起，尖锐的焊接声响起，火光四溅，十秒钟后，一个完整的机器人就被放在了流水线上。

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不能停……”

“不能停……”

不能停，是什么意思？

希娅被绑在传送带上动弹不得，秦斯跳上正在运转的传送带，他拿出腰间的军刀，想要砍断希娅身上的枷锁，但锁链十分坚固，根本无济于事。

不仅如此，别的队员也被一股莫名的吸力吸到了传送带上，他们被锁链困住，而前面等待它们的，是恐怖的人体焊接。

此时的污染物宛如拿着手术刀的外科医生，只不过它不是救人性命，而是夺走别人的性命。

陆以将珀护在身后，而珀此时紧闭双眼，眉头紧蹙，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

珀看见了污染物的意识。

如果污染物也有意识的话。

无师自通一般，他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混沌的意识世界。在一片光怪陆离的光斑中，他伸出手，触碰一颗漂浮的发光球体，瞬间，无数的神经触点相连，随后，他被吸入，然后与它融为一体。

珀在混沌中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忙碌的庞大工厂。无数的工人在流水线上作业，他们满脸麻木，重复着机械性的工作，一旦他们开始说话、发呆或者表现出人类的特性，就会被主管提醒和警告。

这里的人类更像是机械零件，一旦不合标准，就会被随意弃置。

珀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忙碌的人，面无表情。

这样的画面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有一天，一阵刺眼的强光照彻整个工厂，乃至整个园区。

白茫茫一片，将所有的建筑吞噬。

珀看着面前的景象，他知道，所谓的强光，不过是污染区扩张的视觉现象，但此时他所附着的身躯却并不知道。

它只是一个才被投入生产的机械臂，这对于它短暂混沌的意识来说，宛如一道智慧的圣光，让他突然有了情感。

人类的情感。

工厂的人类消失殆尽，它在孤零零的工厂醒来，随后身体被注入一道指令。

工作，不断工作。

不能停……不能停……

机械臂的智能有限，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停。但珀却产生了一种焦虑的感觉，一种停下就会死掉的感觉。

不能停下工作，但我好累。

但如果停下工作，我就会饿死。

不做这个工作，也要做那个工作。

逃不掉，躲不开。

总之不能停……

迷茫焦虑的污染物看见了流水线上的一切，于是，它开始了工作。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污染区里无年月，它也就陷在这样的循环之中，不停地工作，即使它的工作只是徒劳。

一种巨大的无力和窒息感攫住了珀，他猛地睁开双眼，一阵眩晕感袭来，他的身体微微一晃，但紧接着被陆以扶住了。

珀侧过脸，便对上陆以关切的目光。

“没事吧？”陆以说道。

珀摇了摇头，却又不动声色地将身体的重量压在陆以的肩上。

“让它停下。”

珀紧紧盯着不停工作的机械臂，它没有表情，但珀却知晓了它的想法。

“什么意思？”陆以问道。

“让这个污染物停止工作，这是它最恐惧的地方。”

陆以猜测珀也许知道了一些什么东西，虽然不明白他是如何下的论断，但陆以还是决定照着珀说得做。

“好。”陆以答应道。

珀却是微微一愣。

刚刚话出口，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说得有多么不靠谱，毫无依据。换做别人，一定会不屑一顾。

但陆以却什么都没有问。

不论是这一次，还是第一次在十字路口。

陆以为什么，这么无条件地相信他？

如果他说的是错的呢？

陆以不知道珀心中复杂的想法，她看着面前的场景，分析道，“如果要让它停下，就得先让流水线停下。”

这是一条漫长的流水线，零件不断朝机械臂运输，焊接好之后，又由传送带运送到熔断池，将这些生产好的机器人销毁，最后又制成零件，送上流水线，如此往复。

什么都没有增加，什么也没有减少，只有永远不停劳作的机械臂。

此时的希娅离机械臂不到两米，她几乎能看见焊接的火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试图挣扎，但越挣扎，铁锁越紧，几乎嵌进她的骨肉，勒出青紫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