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陆以……如果可以，请帮帮她。”

听见自己名字时，陆以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颜兴林点头,“我会尽力的。”

画面一转，落霞余晖，日月同天。

距离一号军工所不远的山丘上，屹立着一株金灿灿的银杏树。

金黄色的树叶几乎与鎏金的天空融为一体。

陆清将关衡的尸体埋葬在银杏树下，山坡下，是无数的污染物尸体，它们死去，只为一个人类殉葬。

黄昏的风吹过，树叶婆娑。

陆清在树下站了很久，久到遗忘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挪动脚步，朝军工所走去。

打开地下室的门，虚空之中，漂浮着一个莫比乌斯环。它散发着幽蓝的光芒，陆清很快，就被它的幻象所迷惑。

在莫比乌斯环编织的幻象中，关衡没有死，他们依旧过着平静美满的生活。其实陆清清楚地知道这是幻象，但每次到了记忆的最末尾，她还是忍不住，重头再来。

就这样，她缓缓朝莫比乌斯环伸出手。

就这样，她一遍又一遍地，在美好的幻象中轮回。

……

落日霞晖逐渐褪色，所有的景象都如墙皮一般脱落，最后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由无数色块组成的数字意识空间。

陆以悬浮在空中，从莫比乌斯人的记忆里退出，她缓缓降落在一个平面上。看完莫比乌斯人，或者说是陆清所有的记忆，陆以还有些恍惚。

她完全代入了陆清的视角，体验着她所有的情绪，强行被抽离，她还有些无法适应。

良久，陆以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的脸庞一片湿润。

突然，虚拟的意识空间发生震动，不远处，无数的色块拼凑出一个具体的形状。

不停循环的莫比乌斯环出现在虚空之中，莫比乌斯人缓缓朝陆以走了过来，轻声唤道，“小以。”

是记忆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陆以站在虚拟的意识数据空间，凝望着声音的来源，久久没有说话。

似乎是带着叹息，它又重复了一遍，“小以。”

这次陆以终于有了反应，她垂眸，低声回应，“母亲。”

莫比乌斯人站在她的面前，这个由无数武器零件拼凑成的怪物与曾经风光无限的帝国中将毫无相似之处，但陆以知道，这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莫比乌斯环散发着蓝色的荧光，映在陆以的瞳孔之中，宛如废墟之中的蓝宝石。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声音旷远而缥缈，迟到了许多年。

陆以有些哽咽，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低声说道，“我知道。”

“您攻击珀，其实是想要通过他，与我对话。”陆以回想起初次见面时，莫比乌斯人只针对珀进行攻击，并不是因为珀的能力失效了，而是陆清有意而为之。

陆清点了点头，“没错。他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直觉告诉我，他能和污染物沟通，事实也确实如此。”

“你这些年，应该受了不少苦吧。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你的忙。”

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来到永恒之地，精神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为了保留最后一丝记忆，我进入莫比乌斯环的无限循环之中，为的就是能把真相留下来。”

“我以为来的会是颜兴林，没想到是你。”

陆以垂眸，“是颜兴林让我来永恒之地的，我一直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陆清的声音很温柔，她轻声说道，“真相……是啊，我们一直在找寻真相，阿衡甚至为此丢了性命。我们无法做到的事情，只能你去做了。”

"那你呢？"陆以担忧地问道。

陆清的声音夹杂着颗粒分明的电子音，“我苟延残喘到现在，就是为了将我知道的秘密说出来。如今告诉了你，我也就再也没什么牵挂了。你知道的，你父亲最害怕孤单，我该去陪他了。”

“不，我可以救你一起出去。”陆以坚持道。

陆清轻笑了一下，她说道，“我所处的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循环，我在回忆里无限循环，没有尽头。唯一能出去的办法，就是打破这个循环。我已经被污染，与莫比乌斯环融为一体，打破循环，我仅存的意识也会跟着消散。”

陆以沉默，不愿意做选择。

“我一直被困在这里，不知年岁。打破了循环，我就能得到解脱，可以早日与你的父亲团聚。”

“我希望作为一个人类死去，而不是作为一个污染物苟活。”

“这一点小要求，你应该会满足我吧，小以。”陆清的声音温柔，却没有一点留恋。

陆以当然明白，陆清一个人活在永恒的回忆中有多孤独绝望，哪怕她再不舍，也不应该再让陆清这样痛苦下去了。

沉默半晌，陆以终于开口，“我应该怎么做？”